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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的气味烈且浓,夹杂一股极其劣质的脂粉味。叶栾胃里难受,面上还是挂起客套的微笑,道:&ldo;某还得回礼部有公事要办,不宜饮酒。&rdo;
&ldo;怕什么,尚书省里有能耐的多得是,礼部事务又不全是你来做!&rdo;
这一群人精明得很,懒得与他们多费口舌,但大多是有权有势之人。叶栾嘴角动了动,扫视过他们饮酒过多而发红的脸,试图扯出一个笑容,结果僵硬的皮肤向她表明了她自己的抗拒。
一只手臂伸出来,隔离了她与那些觥筹。谢禹舟清雅的声音传开,他说:&ldo;既然叶郎中不便饮酒,你们何必与她为难。若非喝不得,某可以替代。&rdo;
谢禹舟一出现,众官煞时被浇了兴趣。他是什么样的人,身弱多病这是大家都晓得的,诗书为伴,滴酒不沾,还有他背后的人需得多忌惮,这个人就是五公主李宜鸢。
谁知叶栾直接接过那人的酒杯,一饮而尽,饮完面色不改,目光清凌凌地盯着那官员。&ldo;哎,算了算了。&rdo;众官兴意阑珊地甩甩袖,转身作虫鱼散去。
&ldo;多谢谢学士。&rdo;脸还是僵硬的,她做不出任何表情。而他看着叶栾,眉目里略带伤感。
叶栾没管他,一弯腰穿过树丛,走入长廊里。长廊细窄,除了她的脚步声,叶栾清楚地听见还有另一个人的,悄悄跟在她后面。
她一压眼角,走得轻盈飞快。
第33章思卿甚
走至长廊端口,一转身,了当直截问道:&ldo;谢京兆跟着某作甚?&rdo;
她原地站定,谢禹舟也在她不远处停下脚步。静默在生长,地面上风吹起草叶不住颤动。
他终于又轻轻走了过来,说的话让人不甚清楚:&ldo;叶栾,你可……识得我?&rdo;
作为叶栾,他们是第一次见面,可以说不识。作为叶馥羽,却是青梅竹马。那么该作为谁回答他的提问?
叶栾侧头看向廊顶檐下垂下的长藤,抱起双臂道:&ldo;谢京兆喝酒了吗,说些没头没脑的话。&rdo;
谢禹舟看了她一阵,张张嘴,要说话却没发出声音。
叶栾的话太过坦荡自然,他心中生出怀疑与怯意,后退一步再看,那纤细的长藤却贪婪地吸引了她所有的目光。
&ldo;叶郎中,你很像我的……一个故人。&rdo;是与不是,再多说一句,自己心中的答案都是必定的。因他清楚,世间相似人不少,但像她之人不多。
&ldo;什么?&rdo;她自己走了过来,狭小的距离能让谢禹舟仔细看清她五官,&ldo;长得像?&rdo;
&ldo;不是,&rdo;他一下子说出口,能面容粗略看有些相似,但仔细看去又是完全不同的气骨风神,从前的人明朗夺目,而眼前的文雅清隽,根据面貌根本不可能下定论,&ldo;叶郎中知道,世上有种叫复羽叶栾的树吗?&rdo;
她眉头一边挑起,眼里点点滴滴缀上戏谑:&ldo;谢学士何时见过生于荒蛮之地的这种树,&rdo;她声音压低,目光幽凉,无视谢禹舟的身体微微颤抖,&ldo;人死了便死了罢,莫要欺骗自己。您需得保重身体才是。&rdo;
谢禹舟不自觉咬紧了牙,伸出手,想触碰她宽大的袖口,只差最后一寸时,他放下手,甚至后退了几步,勉强保持了一贯的儒雅,道:&ldo;某明白,叶郎中也是。&rdo;他不动,两手叉进袖子里。
叶栾也没动,两人之间的黑夜,被风灌得淋漓颠倒,刮在脸上如同刀刃一次次地刮。
&ldo;那些年,你还好么?&rdo;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她只诚实了一半:&ldo;瘟疫之后落下了病根,舞刀弄枪什么的是再也不能了。但我现在拿起笔墨,同样过得很好。&rdo;
&ldo;不能习武了?&rdo;谢禹舟双手捏成拳,激动与愤怒令他险些失态。
想当年,她身为一介女流却自幼习武遭到多少非议,但他还是难忘她束长发,着紧衣,手持利剑,一言不发即可百步穿杨的英勇。那时候,有她护着,他感到很安全。后来叶家一族被处死,他替他们说了句话差点被连坐。最后据说是由李宜鸢出面,说服了李徽,将家眷由处死改为流放,他则被指派去往瘟疫方歇的河州&ldo;历练&rdo;。
&ldo;你是怎样从河州逃出来的?逃出来后就去了岷州?那里很苦吧,你从小就报喜不报忧,再苦也说得轻巧。往后在大明宫里,我要是能帮你,你尽管提就是了。&rdo;不管那些言辞举措里还掺有什么感情,在他细小的发声里完全可以察觉不到。这么多年了,他还是斯文而怯懦的。
多年前,天子殿前,他为叶家的辩解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。小时候他弱小得被人嘲笑欺负,总是她护着他,他总要报答一回。
叶栾没有直接回答他,头偏向一边,道:&ldo;谢京兆快些离开罢,天太黑就看不见路了。&rdo;
他点头,没有看她,叶栾也看不见他的眼睛。然后他背过她走至了长廊另一头,快要转弯时,他突然扭头向后看,叶栾站过的地方漆黑一片,她已不见了。
风把一切刮得狂乱,叶栾宽大双袖在风中张牙舞爪。她坐在莲花池堤岸上,冬日里的池面光秃秃,低头,几条红头白尾的小鱼成圈游过,叫昏暗湖水搅进些月光碎片。
她曾经的苦难大概与他没有任何关系。从河州逃出,她身上还怀着病。路遇好心人,费了好大工夫才请人将她的病治好。病一好,第一件事便是前往长安寻找谢禹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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