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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,昔时楚王游历晋国,曾到过墨雨阁。当时,墨雨阁不过是一间毫不起眼的青楼妓馆,楚王商臣也只是一个不受宠的楚国公子。公子商臣在墨雨阁住了三日,舞剑听曲,下棋饮宴。一日,公子商臣问阁主庄龄:“请问先生,阁中林茂水清,美色盈余,为何名为墨雨?”庄龄先生抚须一笑,反问他:“血染半城,何以除之?”公子商臣回答道:“暴雨三日,尽可除之。”庄龄摇摇头,笑道:“若暴雨如墨如血,又当如何?”公子商臣不答。彼时,楚军已连绵数里,直逼晋国而来。
回楚之时,公子商臣在廊间驻足良久,叹道:“晋国,姬姓后裔,君明臣忠,当世强国,又偏偏有个墨雨阁,有个庄龄先生,究竟是幸还是不幸?”
二月后,晋楚争霸于城濮,晋败楚,晋称霸中原。
时过境迁,不过短短十数年。郢都高堂,公子商臣逼死成王恽自立为楚王,从此成为一方霸主;曲沃城里,墨雨阁摇身一变,成了当今天下间最为玄妙的地方,无论是世家权贵,还是寒门下士,无不心向往之,哪怕是在门廊边停驻片刻也足慰平生。
一把发黄的油纸伞下,一个瘦高个的老头被一个笑得满脸皱纹的中年男人搀扶着,从偏僻处的一个小门走进墨雨阁,瘦高个老头须发皆白,道骨仙风,俨然一位世外高人模样,中年男人却是衣衫破旧,满脸油腻,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猥琐感觉。
“怎么来了都不提前打声招呼,是怕老父走不动道,不能出门相迎了吗?”瘦高个老头语调平缓地打趣道。
中年男人扯了扯嗓子陪笑道:“不敢不敢,在下只是偶然,偶然路过,一时仓促没备好什么像样的见面礼,就没敢上门叨扰,万望莫怪,莫怪。”
瘦高个老头抚须一笑,道:“你到曲沃也已半月有余了吧,你虽改名换姓换了几家客栈,可下榻的都是老夫几个徒儿所开的客栈,老夫岂有不知之理,若非今日老夫趁大徒儿不在城中,偷偷潜出阁去迎你,你打算何时来我阁中一叙?”
中年男子尴尬一笑,一滴冷汗顺着脸上的皱纹滑进嘴里,却一点也没察觉,“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先生,惭愧,惭愧。”
“罢了,且让小童带你去梳洗一番,几年不见了,晚间就让老夫设宴为你接风。”瘦高个老头握了握中年男人的手,挥手示意身旁一个稚龄孩童给中年男人带路。
后堂的廊道很窄,像中年男人这种体型微胖的人遇到对面来人都不好躲闪。跟着小童沿着后堂廊道一直走,绕过一处快被雨水漫过的亭台,再走半盏茶的时间,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四方院子,门口的柱子有些褪色,柱子上的雕花也已经模糊了。小童领着中年男人走进院里,里头两个个头稍高一些男童见中年男人进来,马上趴倒在地。
“退下吧,不用服侍了。”中年男人摆摆手,趴在地上的二人连同领路的小童随即躬身退出门外,垂手侍立在门柱两侧。这是一个很小屋子,布置也很简单,除了沐浴用具,没有多余的物事,或者说,没有地方去放置其他东西。屋子里有些昏暗,仅有一道微弱的光线从屋顶的一处缺口斜射下来,正好落在浴池边上的两道旧屏风上。
不远处是墨雨阁的会客堂,那里每日迎来送往,接待各国慕名而来的客人,近几个月来客尤其多,而且有不少大国贵人,因此从早到晚宴席如流水,歌舞演乐不断。浴池和会客堂离得不远不近,刚刚好能听到一阵阵模糊的丝竹之乐,又不会被嘈杂的喧闹打扰到。
浴池的水不冷不热,刚好有些许烧痛皮肤,解乏得很。中年男人沉到在浴池底下待了片刻,涨红了脸钻出水面。楚国好战,善战,尤其擅长水战,这是其余几个大诸侯国难以匹敌的。就因为这样,作为一个楚人,不会水显得尤为难以启齿。中年男人叹了口气,喃喃自语道:“要是老子会水,怎么可能被你个臭小子追上。”
司徒阙靠在浴池边上喘着粗气,一个月前,棣县的丑事他一直耿耿于怀,否则断不会在事后向主子请求先行到曲沃来。本来司徒阙也不是一个怕出丑的人,可他唯独不愿意在一个人面前出丑,那就是楚国小榭主人枢行,可偏偏在枢行老头的那帮徒孙面前出了个大大的丑相,要是跟他们回楚国,枢行老头肯定要嘲笑他半个月才肯罢休。
可曲沃墨雨阁又岂是一个简单的地方,若不是迫于无奈,他宁愿一辈子在棣县的破房子里卖布,不再踏足这个是非之地。
最近进出墨雨阁的各国人士络绎不绝,有德高望重的文墨之客,血染沙场的勇猛将帅,也有不少江湖上的名门望族,英雄豪杰。除此之外,还有一些人,穿着朴素,看起来平平无奇,喜欢躲在偏僻阴暗的的角落里,从不多看别人一眼,也从不多说一句话。
司徒阙到曲沃后,没有立刻拜会阁主庄龄,而是住到庄龄几个弟子的客栈中,一来是想探查一下曲沃城中来了几方势力,哪些人有危险,哪些人可结盟,又有哪些人可利用。二来他深知五年前的事惹怒了庄龄府上的几位高徒,若是自己上门拜会,只怕墨雨阁的大门还没看见就会吃亏,若是不让庄龄先生亲自迎接,只怕是很难进墨雨阁的大门。
(本章完):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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