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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逃生（第1页）

金灿阳半睁开眼，觉得眼前空荡荡的，他迷糊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，当迷糊的大脑和模糊的五感逐渐清晰，他才看清自己趴在江铎的背上，抬起手指轻轻的拍了拍，可江铎好像没感觉到，没理他。顺着江铎的目光，他看到沈瑞挪了过来。

沈瑞让江铎把金灿阳放下，金灿阳看到两人浑身都充斥着悲愤绝望，痛苦流涕的样子。他的心狠狠的一沉，感觉周身冰冷，心道：哎，就算我打算不要命了，阎王小鬼倒是固执的很，看不上我的！还是晚了！

他看到聂宸雪跪在地上狠命的垂着头，弓着的脊背在不住的颤抖。金灿阳用力的长长的吸了一口气，稳了稳自己的心神，然后朝着聂宸雪身边爬了过去。他们现在躲在草丛里，爬就变成了最合适的行动方式。

金灿阳在聂宸雪旁边跪直了身子，揽住聂宸雪的肩膀，这样就更清楚的感觉到聂宸雪的僵硬和难以抑制的颤抖，他抬起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抚摸着聂宸雪的头，慢慢用力的将聂宸雪靠到了自己的身体上。接近呢喃般的耳语道：“宸雪，这不怪你。宸雪，振作一点。宸雪。”

沈瑞和江铎看着金灿阳像抱着一个孩子一样的抱着聂宸雪，聂宸雪颤抖的睫毛下珠子一样滚落的眼泪，让他们不忍再看。

聂宸雪死死的揪着金灿阳的衣襟，他仿佛陷进了心底的一个黑洞中，洞底没有‘爹’，却有铺天盖地的自责：若是他没有走，玄鹰军肯定不会这么快就全军覆灭；有呼呼狂啸寒风，在寒风中熊熊奋起的怒火。他的理智清楚的知道，现在不是悲痛到得失心疯的好时候，但是他越用力挣扎，仿佛陷的就越深。

无尽的黑暗中，金灿阳拨开一条缝隙，透进一丝光亮，递了一根救命稻草给他，他紧紧的抓住。

“咳咳，宸雪，你听得见我吗？”金灿阳没忍住咳了两声，咳嗽让他的胸腔跟着震动，靠在他胸前的聂宸雪坐直了身体，睁眼看着正盯着自己的金灿阳，因为咳嗽，他的脸色多了一丝红晕。

“宸雪，我们走吧？我感觉不太好，咳咳。”说着金灿阳又咳嗽了两声，“宸雪，你还要带聂将军的兵符回京城，别让他失望。嗯？”

聂宸雪的神魂瞬间从黑洞中被拽了出来，归了位。他看了看沈瑞和江铎，两人的神情，让他心中有一丝的愧疚。转身背对着金灿阳说：“灿阳，我背你。”，又转头说：“阿瑞，阿铎，我们走。”。金灿阳没半分犹豫的就趴到聂宸雪的背上，他知道，聂宸雪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自己这个‘责任’。一秒记住【七八щщщ.78zщ.coм】精彩无弹窗免费！

严恺陵不屑于‘斩草不除根，春风吹又生’，在他看来这些对于行伍之人都是狗屁。只要有战事，不用说士兵，就是将军也随时都会脑袋搬家，这么多的草要怎么除根？既然做了军人，就要有这点基本的觉悟，只要你是死在战场上的，就没有子孙翻墙暗杀报私仇的道理。

这次对付聂世昌他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点卑鄙，但他也没干出酒中下毒，饭菜下药这样不入流的下三滥，也是真刀真枪的流血拼命的。只能怪聂世昌不够警觉。

想起这个他就不免心惊，玄鹰军的两千人竟然折了他将近一万人。连成王都感慨，先除掉聂世昌是他们的一步好棋。严恺陵受了周献帝的狗腿子们这么多年的各种窝囊鸟气，终于遇到成王这个伯乐和英明主子，他一腔热血要建功立业，成为流传后世的名将。自是不会干满世界追杀几个孩子这样丢人现眼的蠢事。

金灿阳搜罗了四个人身上的值钱物件换了四匹马，卖马的大汉看着这个漂亮的小公子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，还是一个人，便十分热心肠的问他：世道不太平，一个人要这么多马，住在哪里，要不要自己帮忙送过去？语气十分的诚恳，可是那骨碌碌转的眼中隐藏的凶光却出卖了他。金灿阳笑着摇头谢绝了他，刚想走，手臂就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抓住，大汉不死心的还想说什么，等在隐蔽处的江铎刚想动，被沈瑞拉住了。沈瑞一路气喘吁吁，东张西望的跑到金灿阳面前，脚下一个刹车停住，抓着金灿阳有出气，没进气的说：“公，公子”，终于又吸了两口气才把话说顺溜了：“公子，老爷到处找你，你怎么还没买好马，咱快跑吧，老爷说这次抓回去，直接打断腿关起来！”

金灿阳一听，一脸愕然的说：“阿，将军这次这么横！可这位大哥说要帮忙把马送到府上。”，一听他这话，沈瑞马上一脸崇拜的看着那个壮汉，满脸都写着：这位真是英雄啊，难道不怕被我家管家乱棍伺候？沈瑞一脸笑意的向着壮汉跨了一步，一副遇到高手套近乎的表情，吓得那好汉立马松了拉着金灿阳的手，转身后退，好似完全不认识这两个不知道是哪个将军家的倒霉孩子。

市集上再好的马也没办法跟玄鹰军的军马相比，四个人为了不节外生枝，尽量绕路避开城镇，这样速度就更慢了一些。休息的时候没办法去驿站，就在荒郊野外随处找地方。幸亏现在是夏天，就算被蚊虫叮咬了满身包，也比数九隆冬冻成冰条子好受。

开始两天金灿阳没办法一个人骑马，聂宸雪就把他放在身前，在颠簸的马背上，金灿阳完全无力的身体根本没办法保持平衡，聂宸雪就用一条手臂放在他的腰间扶住他。虽然金灿阳一直很轻松的说，他只要休息一下就没事了，可是他虚弱的程度，让聂宸雪夜里休息的时候整夜无法成眠，他怕自己一闭眼就看到死不瞑目的父亲，更怕自己一睁眼会发现金灿阳没有了清浅的呼吸。

庆幸的是，金灿阳真的没有骗他们，从第三日开始，金灿阳就在慢慢的恢复，不再时不时的昏睡，也不会全身无力的随时从马背上滑下来。但是聂宸雪还是坚持让他跟着自己。

这天夜里，月朗星稀，空气中褪去白日里的燥热，偶有阵阵微微的凉风，让人感觉十分的惬意。四个人在一间荒废的破庙中休息，连日的奔波让大家都十分的疲累，沈瑞和江铎很快就见了周公，金灿阳听着聂宸雪均匀平缓的呼吸声，他知道聂宸雪没睡，他眼底的青色，已经深的接近黑色了。

金灿阳声音中满是痛苦的喊了一声：“宸雪！”身边的聂宸雪瞬间支起上半身探头过来查看，金灿阳瞅准机会，出手如电，指尖貌似轻轻一点聂宸雪就一声没吭的软到在身边。金灿阳让聂宸雪在身边的枯草上躺好，借着洒满一地的月光，看到聂宸雪短短几日就已经凹陷的脸颊，他想起出发前，同样是这样的明月姣姣，可却已经是物是人非。

四人终于顺利的出了中原驻军的势力范围，可以纵马扬鞭的穿城过镇，没有了悬在脖颈上的那边剑，四个人恨不得能不眠不休插上翅膀飞回京城。

当东大营的尉迟晟看到走进来的四个少年的时候，他被惊出了一身冷汗，半晌没出声。四个人已经看不出来本来面目，蒙在一层尘土下的脸看不来到底是什么颜色，但是含着泪光的爬满血丝的眼睛，却让他知道：完了，出大事了。

聂宸雪从怀里掏出了兵符，双手托到尉迟晟面前，嘶哑的声音，好似很久没有开过口，一字一句的说道：“聂世昌将军被严恺陵的中原军围困在宣陵山，以两千人对阵两万人。两千玄鹰军阵亡，聂将军殉国。这是聂将军的兵符！”这两句话如同利刃一般在他的心中来来回回的割过成千上万次，现在终于能说出来，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不再流血。

少年人总是要成长，若是能像天下所有父母希望的那样，安稳平顺，不经历任何的苦难磨砺，随着时间慢慢的长成有出息的栋梁。这不知是几世才能修来的福分？聂宸雪显然是没攒够福气，还不知得罪了哪路心眼小的，他的成长急促的让人咂舌，只在那样的一眼间，他就从清冷的懵懂少年变成了背负期望和仇恨的‘小大人’，完全没有人考虑过，给这毛还没长齐的孩子下这么猛的药，会不会把人给直接药死了。

聂宸雪举着兵符不动，尉迟晟死盯着兵符也不动。

“聂世昌将军被严恺陵的中原军围困在宣陵山，以两千人对阵两万人。两千玄鹰军阵亡，聂将军殉国。这是聂将军的兵符！”聂宸雪好似嫌尉迟晟受的刺激不够大一般，清晰无比，铿锵有力的将两句钉子一样的话又重复了一边，这次显然是够劲，直接将人高马大的尉迟将军给钉了个仰倒。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.七8zω.cδм

尉迟晟一屁股跌进了身后的椅子里，呆呆的重复着：“殉国，殉国！”

这位尉迟将军是聂世昌帐下的一员虎将，从十四岁给聂世昌当卫兵开始，一路从兵士做到将军，二十几年跟着聂世昌上过多少次战场，打过多少场大仗小仗，他自己都记不清。他对聂世昌的情感可谓亦兄亦父。他受到的打击，绝对不会比聂宸雪少。他的脸色让沈瑞心中不忍，刚想上前，便见尉迟晟瞠目欲裂的忽的一下站了起来，一掌拍在旁边的桌案上，咔嚓一声，那桌案就四分五裂的分了尸，惊的沈瑞停下了脚步。

尉迟晟爆喝一声，他瞪着一双比黄豆大一些的小眼睛，可惜他没有像江铎一样有一双牛一样大的眼睛，不然定会有更大的气势：“狗娘样的严恺陵，你们留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，等我回来！”说完他看着聂宸雪，少年没有看他，只盯着手里的那块兵符。尉迟晟觉得自己的眼睛被这少年和他手里的兵符灼的生疼，他周身的每一根毛发都颤栗着，嗓子发紧，心头阵阵酸楚。

尉迟晟接过聂宸雪手中的兵符，炎炎夏日寒铁却格外的冰冷入骨，将它握在手中，用手指不停的摩挲着，他突然伸出双臂，将聂宸雪拉入自己铁塔一样的怀里，泪水一滴接着一滴的落到了聂宸雪的肩头。这平时黑阎王一样的尉迟将军的泪水，力拔千钧般的勾出了少年们一路努力在心底挖坑埋起来的悲伤，汹涌的泪水冲开脸上的尘土，形成一道一道的沟壑，沈瑞和江铎的脸一时变成了雨后的泥巴路。

金灿阳低下头，这样悲伤的气氛，让的心很不舒服。聂宸雪推了推尉迟晟，说：“尉迟叔叔，我爹已经死了。严恺陵杀的外面亲眼所见。他说严恺陵要造反，但是我们没有证据。”

尉迟晟按着聂宸雪的肩头，少年虽骨架已经长开，用不了多久就会跟自己一般高，但是却有着孩子的单薄，隔着薄薄的一层衣衫能够清楚的摸到支棱这的肩骨。

尉迟晟：“你们留着这里，记住哪里也不要去。放心，等我消息！”说完，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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