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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连数日,鱼贡声势如火如荼。
源口人每日议论最多的,是红鲈的收获。如果捕捞顺利,源口百姓这一‘劫’就算过去了一半。
大家最怕听到不顺的消息,那意味着所有人都要放下谋生的差事,去江里日夜收放鱼篓。已经被鱼税抽干家底的穷人,如果不能做活赚钱而被迫去抓鱼,连填饱肚子都成问题。
开渔七日后,镇上传言:渔场近百条渔船日夜在江上往来,一共只捕到百尾红鲈。去年这个时候,数目已经过半了。
廖镇守每日早晚都去渔场里走一趟,曲枫宁对三江水域十分了解,常与廖镇守,曹录事等人商议渔船的进出排布。整个源口小镇处在一种不安的气氛里。
又过了一日,丁氏跟着村里其他人一起,将屋顶上积灰的鱼篓都取下来,刷洗干净,在篓子里面垫上一层细布。
赵生见她拿着针缝鱼篓,笑着问:“太君,要在上面绣花吗?”
丁氏嗔道:“绣花干什么!红鲈在竹篓子里一扑腾就掉鱼鳞,它又娇贵,有点伤就不能活,所以才要垫布。”あ七^八中文ヤ~⑧~1~ωωω.78z*w.còм
赵生道:“鱼篓子变得这么奇怪,鱼还敢进去吗?”
丁氏道:“那怎么办?红鲈不像绢布,织不够还能买点添上,就有钱也没处买。那么多鱼篓子,总有能碰上瞎猫的。”
赵生听后,目光微沉。
等李玉函回来时,他问她:红鲈为什么这么难得?
李玉函道:“红鲈长在海里,五月才从江口进来。因为数量少,而三江的水域太广阔,所以捕捉很困难。”
赵生想了想,这确实不容易。
水面辽阔,如果想广撒渔网,就需要更多的渔船,更多的船又需要更多的银两支出。这些钱从哪里来,还是百姓的负担。
李玉函见他似乎很在意这件事,忽然有了一个想法。
赵生是京中权贵信任的人,如果他愿意为减少鱼贡负担出点力,也是好事。
李玉函决定,要让他体会到鱼贡的艰难。
隔天,恰逢廖镇守从别处借调了十几条船来应急,在镇上找人上船帮工,李玉函就替赵生报了名。
阿禺眼看赵生的名字写上了簿册,心急却不能说,他家公子样样都棒极透顶,就是不识水性。
中午回到家,李玉函将上船帮忙的事告诉赵生。
赵生道:“我可能对捕鱼不太在行……”
李玉函道:“没关系,你不用打鱼,帮忙摇橹,搬东西就可以了。”
面对她期盼的目光,他还能说什么呢?
第二天一早,赵生带着丁氏给他做的干粮去了渔场。
烈日高照,渔夫们打着赤膊,以黝黑发亮的背脊对着水天,沉默而默契地从一片水面转移到另一处。完全是在大海捞针。
身处其中,赵生就有了和渔夫们同样的心情。紧张的等待,提心吊胆的期盼,一次又一次落空的打击。折磨着仿佛已经结出老茧的麻木意志。
中午短暂的休息时,渔船漂浮在空旷的水面上,渔夫们吃着带着馊味的杂菜饼,依然津津有味,有人苦闷也有人说笑。
有人道:自己三天三夜没有好好睡过觉,有人道:为了抵掉鱼贡的椒盐税,他老婆背着两个月大的女儿,天天在湖田里凿冰……大家都担心红鲈捕不够,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。
赵生坐在晃荡的船舷上,忽然觉得荒诞。
到底是为了什么?要让这么多人付出巨大的辛苦,将这种鱼送到千里外的地方。无论死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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