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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者威严身躯一颤,眼神出现几分痛苦,只不过片刻之间却恢复过来,冷冷看了玄一一众人一眼,道:“我等是如何化得人身,恕老夫无法明言,也不敢相告!但是老夫可以告诉你,自来到这一片天地,你周围这些看上去挥手可灭的妖怪却没有伤害任何一个百姓,甚至天地之中,也几乎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存在。老夫都记不得我们颠沛流离躲藏了多少地方,但若说我们真有所图,那就是想做一个寻常的人,过寻常的日子!”老者说吧,神情显得有几分落寞,继而带着无尽的无奈干笑了一声道:“算了!我这番话,说出去,莫说你不信,只怕天下也没有人相信。妖怪想做人,岂不是个大笑话!”
老者一个字一个字仿佛都落在了此间众多妖怪化成的山民心里,如同一记记重锤,敲打在每个人心里,此刻个个山民都眼神显出几分迷茫,沉默的扬起头,仰光星空,轻轻的发出似有若无的悲吼,一种迷失的感觉,笼罩在每个人或者说每个妖怪的心里!
上千人同样的落寞,同样的迷茫,交织在一起,弥漫之下,黑风中一股萧瑟渐起,让人不忍去看那种神情,那种眼神。
以修一数百年的修为,道心道念道意都非是寻常可比,修道一生,所见的不论是人鬼还是妖魔,都不在少数,只是此刻听得老者如此说来,虽然没有完全回答他的问题,一字一句却似乎全无虚言,加上在这种无尽蔓延的悲凉气氛下,绕是一生数百年以斩妖魔,卫正道为己任的玄一都感受不尽,虽然不知内情,却已经隐隐生出几分同情来。
玄月此刻感受,同样透着一股矛盾,自己修道一生,在同辈之中,可谓翘楚,几百年里,形神崩灭在自己手上的妖魔鬼怪又何止千百,只是过往岁月中死在自己手上的却无一不是为祸一方的妖魔之道,自己随时女流,却又何曾有一分眨眼。只是此刻,却断然不同,以她修为,同样已经知道这些妖怪所化的山民,不仅没有劣迹,在老者身上于生俱来的妖气之中,似乎还有一分祥和。那种祥和,不是一种修为境界,而是一种心境。而这种心境,若非心中感悟至深,便是有通天修为也不见得能有此表现。
原本准备出手清洗这狭小山谷的她,也不禁犹豫起来。
离殇尚在掌中的聂云和问情在手的小青此刻也面露惊骇,显然,这老者的话难以让人相信。
玄一怔怔半响,没有言语,倒是老者冷笑了一声说道:“很难相信是吧!老夫本就没有指望你们会相信这天地间还有一群妖怪想做人!此事道长如若不信,尽可施出手段来,看我等是否真的如此不堪一击,就算今日诸位道长真能血洗此谷,那血,也绝不会少了诸位一份!”
老者说罢,身躯一震,一道淡淡的蓝光覆在身上,眼神如刀,冷冷地落在玄一众人身上。
其实玄一一生,虽然除妖无数,却也不是古板之人,自己明知这些人并无劣迹,却还要施下杀手,于心不忍!
“诸位详细来历,若确有不可相告之处,在下也不强求,只是此时怪异,本道也很难凭这两句话就相信。”玄一字字道来,虽然仍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言辞之中却已经有了不少温和。
老者见玄一此时却无杀机,也散去身上蓝光,面容痛苦的说道:“关于我等来历,老夫只能说,是因为一道命术!”
“命术!天下竟然还有这等可以化妖成人的异术。”玄一惊骇之中,流露出思考的神情。
“以周天之大,岂是众生可以尽知!只是此话,恕老夫只能说到这里,道长致意要动手,老夫也无话可说。只能为族人一战便是,纵是一死,也好解脱了岁月之苦。轮回转世,说不定,还能做一个人!一个真正的人!”老者遥望星空,无不悲凉而愤恨的说道。
尽管知道其中尚有隐情,玄一也知难以强为,若说动手,此时心里早已经没有了杀戮之念,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道:“既然如此,本道暂不深究,只是以后你等须好自为之,若有做下半分罪愆,便是藏到天涯海角,某也绝不容你!”玄一言语铿锵,眼神却已经没有了半分杀气。此时挥袖道:“今日款待之情,某也会记在心中,就此告辞。”说罢便望着夜空一步踏出,带这众人往谷外去了。
玄一这一去,原本准备好了要拼命的一众山民反倒有些惊愕,老者仰望无尽星空,怔怔自语,用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道:“两百年……两百年……”
聂云引发了这一切,有听见了这等奇异之事,一时也满腹狐疑起来,只是他自己心中之事尚且太多,也没有太多心思去想刚刚发生的事,过不多久,也不再想,此时听得玄一道:“臭小子!你修为不足,离殇又是新得,方才我看,你连一丝威力都不能掌控,日后再不可如此胡来!”
玄月也在黑夜中点了点头,见小梅胖子依然疲惫,便道:“此时不如找个地方,稍作歇息,待到天明,再行赶路。”
于是众人就此落在了一出山野荒地,不多时便已经燃起一堆篝火,众人围在四周。胖子和小梅早已经犯困,此时倒头睡去,也没有什么说话。
聂云此时手上一翻,便有离殇在手,怔怔的看着掌中之物,感受着离殇的浩然正气,略有思索。
“臭小子,你可已经知道这离殇的来历?”玄一温言笑道。
聂云点了点头,便说出当日长老赐离殇时所说的洪荒玄仙玉真子感念世间贪、嗔、痴、慢、疑、惧、爱、恨、恶、欲十毒流弊,遂一浩然正气化出离殇的典故。
玄一点了点头道:“‘离殇出世,涤荡世间。’当年如寂师尊便以此宝,成就了后世赫赫威名。这离殇本就是为镇压这十毒所生,因此,奸邪之辈所得此物,不仅毫无用处,反而会被其反噬,因为离殇首先要镇压的便是自身的十毒,但这十毒流弊,何人身上没有,只是程度不同而已。所以,拥有他的人有一份正气,少一分恶念,这里离殇便多一分威力。方才我看你用此离殇,显然是未曾熔炼,也没有感悟,是以没有掌握它的威力。只是这不重要,修为和感悟都可以用时间来解决。为师要告诉你的是,这离殇在身,只进不出,除非你道消身殒。在这一生之中若不能镇压住心中道魔,恐怕还会被离殇破灭此身,轰碎元神。所以,臭小子你要好自为之。”
聂云沉吟,心中若有所思,而聂云心中所思,和玄一方才没有说出的话,却是一样。玄一想到这离殇特性,心中不禁有一丝觉得以聂云的敏感身份,这一宝在身,同时也是一道禁止在身,聂云此后若不坚守正道,不待宗门清理门户,只怕已经被这离殇所制。如此想来,玄一心中的忧虑,又是深了几层。
不过聂云心中所想,就乐观得多,这离殇是会武奖励,事先谁也先不到最后胜出的是我,以此也不见得宗门长老对我有什么防范之心,再者以我如今的修为,也犯不上如此。想着心中已然比玄一多了许多释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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