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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这……这是……&rdo;关夜北一时语塞。他转向领他进屋的男人──就算过了二十年,相貌与当年的少年已经大不相同,但关夜北依旧能认出对方就是他的亲弟弟关晨南──颤抖地问道:&ldo;爸妈已经……过世了?&rdo;外表比兄长苍老了二十岁的关晨南露出一个讥诮的微笑:&ldo;怎麽?你不知道吗?早死啦,三四年前的事了。&rdo;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(沙发发出了一声令人不愉快的呻吟),把手里的烟碾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。关夜北手足无措地站著,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坐在弟弟的旁边,还是另找一把椅子。关晨南也没有招呼他,只是自顾自地低著头,盯著烟灰缸里的灰烬和烟蒂,好像它们才是自己的亲哥哥一样。沈默持续了一会儿。然後关晨南坐直了身体,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了关夜北:&ldo;我以为你早死了。&rdo;&ldo;我……我没有死……&rdo;关夜北迎上弟弟的目光,发现那双同自己相似的眼睛里涌动著深不可测的阴霾,&ldo;你知道,当时我被救了……&rdo;关晨南吃吃地笑了起来。&ldo;当时老爸告诉我一个吸血鬼要把你变成同类,这样你才能得救,你知道我是什麽想法吗?&rdo;关夜北摇摇头。&ldo;我觉得你们都疯了,发神经,异想天开,竟然相信有什麽吸血鬼……&rdo;他往烟灰缸里啐了一口,&ldo;我想爸妈肯定是不愿意看你半死不活的,所以才让那个外国人把你带走,让你这个累赘永远从我们眼前消失,眼不见心不烦,也不用再付钱给你治伤──至少我是这样想的。&rdo;关夜北面无表情,噤若寒蝉,心中却激起了惊涛骇浪。关晨南刚刚说什麽?他说他是累赘?他希望他永远消失?他眼不见心不烦?原来……原来弟弟一直是这麽看待他的吗?&ldo;但是今天我相信了。&rdo;关晨南半是憎恶半是惊叹地说,&ldo;你回来了,从前那些烧伤……医生说永远也治不好,但是它们都好了。你还是这麽年轻,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。而我……而我已经……&rdo;他扬起双手,像是在展示自己,&ldo;变成了这副鬼样子。你一表人才、衣冠楚楚,我却活得猪狗不如。谁会相信我们是兄弟?&rdo;关晨南望著哥哥,眼睛里是掩不住的讥嘲、愤恨和嫉妒,&ldo;连我自己都不信。&rdo;&ldo;晨南……&rdo;&ldo;事到如今你回来还想做什麽?&rdo;关晨南凄凉一笑,&ldo;来看我活得多悲惨吗?&rdo;&ldo;我不知道,晨南……这些年我和家里一直没有联系,我不知道爸妈已经过世了,我不知道你的状况……&rdo;&ldo;你从来不和家里联系!&rdo;关晨南狠狠一捶茶几,盘子里的水果摇晃了一下,&ldo;二十年!你从来没回来过!连电话都不打一个!&rdo;&ldo;&lso;血族之父&rso;禁止我和家人接触,我没有办法……现在我也是违背了和他的约定才……&rdo;&ldo;你还不如从来没有出现过!&rdo;关晨南的眼睛里隐隐有了泪光,&ldo;我会当你早就死了……而不是……而不是变成了什麽吸血鬼。你看看你,你还是那麽年轻,你有钱,你过得体面,你长生不老……而我……我什麽也没有……什麽也……&rdo;他颓丧地垂著头,一只手撑著膝盖,仿佛这样才能勉强支持自己不倒下。关夜北走到弟弟身边,跪了下来,一只手握住对方扶著膝盖的那只手:&ldo;对不起,晨南……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麽说。&rdo;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墙上的父母遗照,&ldo;现在家里的状况……你结婚了对麽?刚才开门的是弟妹?你们有儿子?&rdo;&ldo;女儿,叫静曦。&rdo;关晨南咕哝著,&ldo;上小学六年级了。&rdo;关夜北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支票簿和圆珠笔,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。&ldo;我想尽我所能帮助你们。这些年我都没有为家里出过力,我想……补偿。&rdo;他把支票放在茶几上。关晨南拿起支票,瞄了眼上面的数字,眼睛顿时瞪大,但他立刻将支票撕成两半,窝作一团,扔到烟灰缸里。&ldo;我不需要你的施舍。&rdo;☆、彼此伤害的血亲&ldo;晨南!我没别的意思,我是真心想帮你……就当是给静曦买礼物,好不好?&rdo;&ldo;我说了,不需要。&rdo;关晨南甩开关夜北的手,如同要远离他似的,往沙发另一头挪了挪,&ldo;我知道你在想什麽,&lso;老哥&rso;。给我一点钱,你的良心就安宁了,对不对?你觉得用金钱能补偿我们一家,对不对?呸!我不需要你的臭钱!你想一想,我们家变成这样,都是谁害的?如果不是当初为了给你筹钱治伤,我们家也不会用光积蓄,还背了一身债,我也不会辍学。如果……如果不是你,我还可以继续念书,我的前途会更好,绝对不是现在这样!家里的条件也会更好,爸妈也不会……也不会……你知道吗,他们得癌症死的,没钱治病,只能等死。你花一点钱就能买来心安了,可是我呢?我的青春,我的前途,我的人生……能用钱买来吗!&rdo;关夜北哑口无言。的确,当初为了他的伤,原本就不算富裕的家庭背上了沈重的负担,这包袱跟了他们一连二十年,甚至……毁掉了弟弟的前程?假如他当初没有被烧伤,或是直接死在了火灾中,家里会是什麽样呢?至少弟弟能继续念书,找到更好的工作,父母也有积蓄能安度晚年,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。&ldo;对不起,晨南,我真的……没有想到。&rdo;关晨南哼了一声:&ldo;是啊,你当然不需要想这些。你变成了吸血鬼,在外面逍遥自在,我们却得辛苦讨生活。&rdo;&ldo;我很想帮你们,如果有我能做的,我一定会做到,不管是钱还是什麽别的……&rdo;&ldo;不需要。&rdo;&ldo;晨南……&rdo;关晨南紧锁眉头,接著,他眼睛里迸出了一股灼热的光芒。&ldo;如果你真想帮我,老哥……&rdo;&ldo;有什麽是我能做的吗?&rdo;关夜北热切地问。&ldo;……那就把我也变成吸血鬼吧。&rdo;关夜北再一次愣住:&ldo;你说什麽?&rdo;关晨南抓住他的手,快速且坚定地说:&ldo;把我也变成吸血鬼,不仅我,还有我老婆和女儿。变成吸血鬼之後能长生不老、永葆青春,对吗?对吗?&rdo;关夜北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哽住了。他无言地点点头。&ldo;那就把我们变成吸血鬼!我要像你一样,拥有无限的时间!这样就还来得及……我有无限的时间,我还能从头再来,我能过上截然不同的生活!我不想像爸妈一样死掉,只要长生不老,我就能做一切想做的事!还有淑文和静曦!你想想静曦啊,她还年轻,她能永远年轻,永远青春!我们是永远的一家人,我,淑文,静曦,还有你,老哥,我们永远是一家人!无限的时间,我们什麽都能做……!&rdo;&ldo;不行!&rdo;关夜北站起来,脸色阴冷,&ldo;我可以提供别的,钱,房子,关系……什麽都行,唯独这个不行。&rdo;&ldo;为什麽!&rdo;关晨南大叫,&ldo;我已经不再年轻了,至少给我足够的实现,让我去实现曾经的梦想……我们是一家人啊!你就不能帮帮你的家人吗?帮帮你的亲弟弟!还有静曦,你想想静曦啊!你见过她吗!&rdo;关晨南冲著卧室喊道,&ldo;静曦!出来!&rdo;卧室的门开了一条小缝,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探出头,看了客厅里的关夜北一眼,又赶紧缩回去。关晨南猛地跳起来,推开卧室的门,抓著小女孩的手臂把她拖出房间,推到关夜北面前。&ldo;你看看啊,老哥,这是静曦,我女儿,你的亲侄女啊!你不希望看见她青春不老吗!&rdo;女孩哭了起来:&ldo;爸爸,不要拽著我的手,好疼啊!&rdo;但是关晨南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思。女孩的母亲从另一件卧室里冲出来,一把推开关晨南,将女孩搂在怀里。&ldo;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麽鬼话!&rdo;她尖叫,&ldo;但是别碰静曦!&rdo;她又对女儿和颜悦色地说,&ldo;静曦,咱们回屋做作业好吧?走,回屋去……&rdo;关晨南又把女人推开,给了她一巴掌:&ldo;滚,臭婆娘!成事不足败事有余!滚!我不要再看见你!给我滚!&rdo;女人捂著脸,发出一声啼哭,丢下丈夫、女儿和陌生的客人,跑回卧室里,甩上门。过了一会儿,从卧室里传出了断断续续的哭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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