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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风微凉,小风遒劲,吹动着窗沿上风铃发出“哗哗”声。
安陵容终究是挨不过陈旺福的执念,最终收下桌上的金簪子,两人相视而笑,时间静谧如蜜糖,纵使宫里争斗不断,风景这边独好。
仔细端详着对面的陵容,只见其穿着对襟织花凤尾麻布,料子是内务府分发到各宫的时兴缎子,从其纹路、衣角、对缝中可以看出陵容高超的织绣手艺,衣面上绣着荷花、兰草图案栩栩如生,尽管和宫里的绣娘绣出的图案差异极小,但仔细观察才觉得陵容的绣工更胜一筹,至少陈旺福是这么觉得的。
没想到陵容的织绣手艺如此高超,竟和宫里的绣娘不相上下。
再看其容貌,发如鸦青,肤赛初雪,目似秋水,唇若点绛,齐齐的刘海垂下微微盖过眉梢,眉如墨画、眼似点漆,鼻头并不高耸但很精致灵巧,配在一起称得上清纯丽人,但放在宫里的群艳比起来,确实不怎么起眼。
陵容若想脱颖而出,只是单纯靠容貌没有多大优势,还是要另辟蹊径。
美的表现形式各不相同,但和宫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女人比起来,须得美的有特色,能让皇帝的心里留有印象。
“你这么盯着我干嘛?是我脸上有东西吗?”陵容见陈旺福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儿,有些被看的不好意思,忍不住出声提醒。
陈旺福顺手指了指陵容的衣服,故意岔开话题:“没想到你的织绣这么好,这衣服上的图案看起来比宫里的样式还要好。”
这话如果是放到甄嬛她们说,陵容肯定会多想,但福子的身份只是一个宫女,地位远在陵容之下,而且两人关系极为融洽,相处起来就很随便。
陵容捋了捋鬓间的发丝,眼神下垂,望着漆桌,道:
“我的母亲在嫁给我父亲之前是苏州很有名的绣娘,特别擅长苏绣,绝技就是一根线打出五福络子,当时苏州城里有门面的人家都找母亲织绣。
父亲是个落魄秀才,三次考举人不中,便没有耐心与心气,弄了个香料摊子做起香料生意。
我从小耳濡目染,诗书没怎么读过,倒是女红和香料手艺学了个七七八八。”
这也是陵容自卑的一个地方,若是没有入宫便也罢了,入宫后见到一起选进来的秀女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她偏偏什么都不会,只会一些不入流的手艺。特别是跟甄嬛、沈眉庄相处时,那二人都是饱读诗书的人,有很多共同话题,可她那时却很尴尬,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多余的人,插不进二人的话题中去。即使甄嬛能察觉陵容的尴尬,特意专门解释,这又让她敏感的自尊心受到伤害。
听话听声,陈旺福能感觉安陵容的失落与自卑,作为21世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,她并不觉得女红与诗书差在哪里,相反她颇为佩服那些身有绝技的人,不像她是个半瓢水,讨论国家大事来头头是劲,看似什么都懂,内里却是无一技傍身。
她也是第一次听陵容说起家里的事情,便没有插嘴,用手撑着下巴,阳光洒在她的脸颊、下巴上,细密的绒毛布着金色的光辉,整个人是如此的惬意舒服。
安陵容见福子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听着自己说话,或许是好久没有和别人如此舒心地谈话,一向内敛沉静的她话匣子彻底打开:“说起来真的好怀念小时候,那时候父亲还没有做官,母亲眼睛还很好,一到晚上,我就跟着父亲配着香料,而母亲就坐在一旁借着油灯做着女红,日子虽然苦了点,但一家人其乐融融,过得倒也悠闲自在......”
安陵容说了许多家里的事,包括母亲熬坏眼睛将织绣的钱为父亲捐官,父亲变心对母女俩不闻不问,任由姨娘们欺负,家里的弟弟妹妹各怀心机,选秀前母亲的叮咛担忧......
陈旺福只是静静地听着,此刻的她扮演的是聆听者的角色,让陵容心里的委屈痛痛快快地宣泄出来,这是她现在能做的事情。
半晌,陵容的情绪宣泄的差不多了,才不好意思地一笑:“我竟说的这么多,害得你在这儿听了半肚子委屈。”
陈旺福故作夸张地伸了伸懒腰,然后吐了吐舌头:“既然觉得抱歉,那我可要狮子大张口,在你这里得到东西。”
瞧着陵容呆愣的样子,又道:“跟你开玩笑的,我自己一人吃饱,全家不饿,不像你还要去补贴一大家子人。”说到这儿,其实她想提醒陵容要小心家里的吸血鬼,特别是安比槐的志大才疏、贪婪短视,但清官难断家务事,或许陵容并不觉得家庭是她的拖累,而且现在陵容只是个小小的答应,以后要晋升脱离不了家族的声誉。
话锋一转,
“要小心皇后。”
陈旺福终究是怕陵容步上原来的轨迹,忍不住泄露秘密出来。
安陵容被陈旺福地话吓得一惊,心里又觉得福子的话有些无厘头,在她的印象里,皇后是温和的、公正的、雍容的、大度的,不会像华妃一样因为一件小事而斤斤计较,也不会仗着自己皇后的权威去欺凌别的妃嫔,即使面对华妃的刁难,也是十分大气地应对过去,总体来说,皇后给她的印象很不错。
瞧着陵容惊疑的表情,陈旺福心里叹着一口气,她很想多说一些,但很多事在现在来看都是水上浮萍,根本站不住脚,不去步进漩涡里,根本看不清里面的肮脏与灰暗。
“我现在说不了太多,只是提醒你千万要提防着皇后,她远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。”言及于此,陈旺福没打算仅靠一两句话就扭转陵容的印象,也不会因为陵容的固执己见而生气。
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,你之砒霜或许是别人眼里的灵药,而作为朋友,只在关键处能给予帮助就好。
陵容点点头,她还是不敢尽信福子的话,不过好友的提醒在她心里埋下一颗种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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