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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以前公主虽然也笑,但总觉得缺了些什么。&rdo;殷佩为她轻扫娥眉,又将脸贴近芈泽,对着铜镜道:&ldo;如今见着公主的笑,奴婢方知公主真心笑起来更为好看。&rdo;
芈泽在镜中与她相视一笑。
这个陪伴了自己十九年的乳母,也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,却是个极为稳重的。她总是如此温和慈善,淡雅得就像生于幽谷中的兰花。
她侧头望向殷佩,真诚道:&ldo;我还要谢过乳母。先前那些日子,多谢你开解我。&rdo;
那段被幽禁的日子。
那段她生命里暗无天日最为煎熬的日子。
整日躲在角落,为父王的怯懦而忧愤,为连累母兄受难而内疚的日子。
&ldo;公主还是用一些吧。&rdo;殷佩为她端来饭菜,跪于她面前,劝道:&ldo;切莫为了与大王置气,伤了自己的身体。&rdo;
&ldo;这些日子,我细细想来,自己当日那番指责父王卖女求荣,将我嫁给秦王换取楚国一时之安的话,着实是说重了些。&rdo;芈泽将头撇过,叹气道:&ldo;我早该明白的,自古贤君昏君皆少见,而平庸之才居多。若换了他人,也不见得比父王做得更好。&rdo;
殷佩便问道:&ldo;公主既然想开了,又为何依旧郁郁寡欢?&rdo;
芈泽自嘲一笑道:&ldo;我是气我自己自视甚高,目空一切,以为读过几册书,便要比别人多些见识。可天数已定,岂是我一人能左右的?&rdo;
她仗着前世所学,自以为可以轻易扭转时局,直到妄想被现实击了个粉碎。
殷佩侧头望天,叹道:&ldo;说起天数,奴婢听闻卜尹甘融预言近日将有彗星降世,天下恐又起祸患,不知又有多少百姓要受苦!&rdo;
见芈泽神色不安,又安慰道:&ldo;公主莫急,此路不通,兴许、兴许还有别的法子。公主为楚国忧心至此,必能感动东皇太一【注1】,佑我大楚。&rdo;
&ldo;乳母还是没有明白……&rdo;芈泽苦笑道:&ldo;哪有什么别的法子?&rdo;说着她眼神却渐渐聚焦,口中喃喃,又抓住殷佩的手,大喊道:&ldo;我明白了!我明白了!我先前竟是这样傻……&rdo;
&ldo;公主明白什么了?&rdo;殷佩见着芈泽有些欣喜若狂的样子,有些不解。
&ldo;拿饭来,今日我要多吃一碗!&rdo;芈泽摸了摸空瘪的肚子,笑得开心。
作者有话要说: 【注1】东皇太一,远古神祇,乃《九歌》所表现楚地神话体系中的最高神。
第6章第六夜
咸阳城西,壅城以东,有一处水草丰美,奇珍异兽遍地走的好去处,名曰岐山,是历代秦王围猎之地。秋日里天空明丽澄澈,漫山枫叶鲜红似火。清风拂过,松林摇曳,几颗松果落入地下。一只圆鼓鼓的贪嘴松鼠跳上前,抱了那松塔就跑。
围猎场前,众官吏列队而立,静候大王与王后到来。只是等了许久也没有见到二人踪影,场上的人便开始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起来。
&ldo;你们听说没?相邦大人近日将所编之书悬挂于咸阳城门之上,声称如有人能改动一字,即赏千金。&rdo;说话的是一名中年男子,他身着一件青灰色官袍,因长久穿着,又经多次洗濯,不仅袖口磨蚀,连颜色也要比他人的淡上几分。
&ldo;那是自然!吕大人集手下三千门客耗时多年所著的《吕氏春秋》,如今天下又有谁人不晓?&rdo;一名精瘦的男子回话道。
他眼含讥诮,看了看先前说话男子身上的旧袍,又讽刺道:&ldo;哟,听鲁大人言语间似乎略有惋惜之意,莫非此番也是铩羽而归?听人说你家中都快揭不开锅了,怕是指望着那赏金救济家用吧!真是可怜见儿的,不如你求求我,说些好听的,指不定我会看在同僚之谊的份上,先借你些钱粮周转周转?&rdo;
众人围拢过来看得热闹,听着这话便是哄堂大笑。
&ldo;刘大人莫要胡说!&rdo;谒者鲁安被他说中心事,不禁面红耳赤。他摸了摸头,争辩道:&ldo;吕相之书辑百家九流之说,又岂是我区区一个小吏可以指摘的?&rdo;
余光里瞥见似有卫兵拥着一人前来,他便高声道:&ldo;诸侯各国游士宾客闻讯皆蜂拥而至,至今却未有一人能改动一字,可见这《吕氏春秋》是字字珠玑,尽善尽美!如此奇书,必能流传千古!&rdo;
&ldo;相邦大人!&rdo;众人见相邦吕不韦到来,便纷纷行礼。
今日吕不韦穿了件天青色绸衫,腰间绑着一根卷云纹锦带,将圆润的腹肉勒出两层。他年约五十上下,四方脸庞,眼神矍铄。吕不韦边走边向人群点头示意,走过鲁安面前时,还特地停留看了他一眼。
鲁安心中暗喜,这次自己如此不着痕迹地拍了相邦大人的马屁,仅凭几句美言就得了他的青睐,那飞黄腾达的日子岂不是指日可待?他越想越美,面上的不豫之色便一扫而空。
待吕不韦走到队伍前列,众人便又围作一团,你一言赞相邦门下宾客才高八斗,他一句夸相邦大人识人善用,高声畅谈,生怕相邦大人听不见自己的话。
说话间,长信侯嫪毐姗姗来迟,并立于吕不韦一侧,对着他作揖道:&ldo;多日未见,相邦大人是越来越富态了。&rdo;
吕不韦眼中闪过一道精光,笑说道:&ldo;长信侯却是清减了不少,想必是连日侍奉太后太过辛劳,不知是否需要传个侍医看看?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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