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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敢直接跑到大路,那里行人很少,恐怕没几步就被抓住。再跑下去,体力上肯定不是他的对手。我拼命思索各种各样甩脱他的念头,又一一否决。
狭窄的巷子,只剩下他和我,没人帮我。
我们在几条巷子里绕圈子,十分可笑。
我用最后的力气和他拉大距离,跑到另一侧的街道,躲进门洞。失去可供追踪的脚步声,他在巷口停下,犹豫不决地张望,片刻后进了旁边的巷子。
我不敢动,静静站在原地。远处灯火阑珊,车水马龙,我想哭,为什么总把日子过成一团糟,一定是我的错。
酸甜苦辣,炽热冰冷,在心头交替。
发际会不会出现白雪?
口是心非造的孽,这刻我多么希望再也不想见的他能够出现,救救我吧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我屏住呼吸,希望夜色将我笼罩。
手机响起来,我想按掉它。迟了,手忙脚乱中人已来到我身边。
我绝望地抬头。
那只是路人。对我异样的反应,他投了一眼,然后漠然走过。我想笑又想哭,亲爱的、亲爱的,你是永远不死的小强。我紧跟在他后面,走出黑暗的小巷,灯光再次包围我。我拼命地跑,跳上见到的第一辆出租车。
电话再次来临,是程明义。他告诉我,投标的事有眉目了,明天决标。&ldo;这个纪总,做事不按常规,也不来个电话通知。幸好我查了邮件,不然可真是白跑一次。&rdo;他叨叨地说,突然问,&ldo;你怎么了,好像很累?&rdo;是的,我累,我被吓得魂飞魄散,因为永远只有我陪着我。我笑,疲惫的,放松的,&ldo;没事,刚才遇到只狗,惊着了。&rdo;在那条小巷里,我曾经安慰过自己,没关系,万一躲不了,只当被狗咬了口,最多痛得久一点。他嗯了两声,叫我早点回酒店休息。
我睡得不好。梦里我要去遥远的他乡,想和所有亲友告别,却发现手机莫名其妙停机了。我站在机场的玻璃幕墙边,握着只打不出收不到的手机,看天色由黯黄变为黝黑。登机桥人来人往,却没谁招呼我上机。
第二天我带着肿泡眼,缩在会议室一角,按程明义要求随时变更报价清单。三只角,被五家供应商占据着。
纪舒把招标会变成了菜场。
他平静地开了个价,&ldo;有谁做?愿意的可以马上签合同。&rdo;
炸窝。大家没见过如此扯破面纱的讨价还价,直截了当地摆在台面上。有人将军,&ldo;纪总,价太低,实在做不起来,我们只能退出。&rdo;有人皱眉,&ldo;纪总,又不是买根葱,这么做太草率。&rdo;也有人忙着打电话请示。
最后握手的时候,我昏沉沉地不知调过多少次表格。程明义在打印好的合同上逐页小签,笑呵呵地说,&ldo;纪总,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,今晚由我做东,大家小聚如何?&rdo;我低头收拾笔记本电脑、电源、笔、纸张,耳边飘过一个好字。
在席间我乖巧地充当下手的角色,做大家向服务员发号施令的传声筒。来的还有车间不少主管,有些我认得,他们也认得我。他们开着客气的玩笑,&ldo;施小姐越来越漂亮了。&rdo;&ldo;施小姐更能干了。&rdo;没人叫我喝酒,因为纪舒说,爱喝的自己喝,别拖女孩子下水。
我老老实实地坐着,除了一次去洗手间,遇到纪舒。他微笑,&ldo;上海怎么样?&rdo;我也微笑,&ldo;小人物到哪都一样。&rdo;我想起礼尚往来,&ldo;公司要扩建,效益不错?&rdo;几步就到小厅门口,他停下脚步。我以为他要说什么,可他已经推开门,&ldo;女士优先。&rdo;
我们客气得正像甲方与乙方,也许男人个个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好手。
王亮,你呢,好不好?
有瞬间我想起他,又用更快的时间丢掉这念头。在昨晚我曾发誓,再有机会能重新开始,我不要和他有任何关联。否则,哪怕只是心里想一想,都会给我带来不幸。
第二天,我跟着程明义回上海。我没去遥远的他乡,手机也没停,顺顺当当地回去了,又是办公室里可爱的jane。
&ldo;jane,大堂有客人找。&rdo;
谁?我懒得猜,也许是某个本地客户,经常有男士开玩笑说我声音好听,人也一定好看,改天要上门见上一见。我匆匆忙忙扑过去,直到看见纪舒。他悠然自得坐在沙发里,完全没我见惯的臭脾气。
&ldo;你好。&rdo;我不知道他来意,可来的都是客。他说,&ldo;我还没吃饭,方便出去请我吃一顿吗?&rdo;这会?我犹豫不决,看了看表,下午二点。他不容我考虑,&ldo;走,招待远道而来的甲方,也说得过去吧?&rdo;我讨厌他的自说自话,却无法拒绝。
&ldo;来办点事,顺便看看你。&rdo;他随口解释。&ldo;对了,交男朋友了没?&rdo;
你以为你是谁?我生硬地答,&ldo;不方便说私事。&rdo;
他看着我笑,下午金色的阳光斜照在他脸上。从眉骨到下巴,轮廓男性而粗线条。我发现他眼角有皱纹了,细且杂,脸色也不好,黄,黑。
想起从前他对我的照拂,我心软了,客套地问,&ldo;你最近身体好吗?&rdo;
他的眉头微攒,&ldo;死不了。&rdo;
我俩说着对方不想听的话,浪费了美丽的秋天下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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