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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孩被父母娇惯着长大,细皮嫩肉的,从前被热水烫到一点就要掉金豆豆,哪受得了这种灼热的痛楚,他大声嘶叫起来,手拼命想摆脱男孩的束缚,可男孩的手像是一道枷锁死死地抓着他,任他怎么用力都没用。
他的弟弟捂着脑袋,已经被眼前这一幕吓傻了,只晓得一边哭一边喊&ldo;快放手&rdo;&ldo;放开我哥哥&rdo;。
直到一碗粥倒了个干净,男孩才大发慈悲般将手劲一松,小孩白嫩的小手上一片红肿,还挂着不少饭粒,他痛得恨不得在地上打滚,捧着自己的手一个劲地吹气,可疼痛依然没有丝毫缓解。
男孩看了看地上的残粥,道:&ldo;怪可惜的,好好的粥,浪费了。&rdo;
&ldo;不过这个距离,你们应该够得着,要是饿了,自己从地上捡起来吃,这总不用我来教你们吧。&rdo;男孩说着,又将另一个碗里的窝窝头扔进了狗笼里,窝窝头在笼子里打了个滚,沾上了不少脏兮兮的东西。
&ldo;儿子,你怎么还在这里,你妈叫吃饭了,今天做了你最喜欢的红烧肉呢。&rdo;有个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,疼爱地摸了摸男孩的头。
他扫了一眼趴在笼子里□□的小孩,跟没看见似的把头转了回去,继续跟自家儿子说话。
&ldo;知道了阿爹。&rdo;男孩中气十足地应了声,跟他的爸爸边走边朝屋外走去,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对笼子里的两个小孩喊道:&ldo;喂,你们晚上尽量憋一憋,别跟之前那对小东西一样,弄得满笼子屎尿,积得多了,害我妈花了不少力气清理,平白挨一通唠叨。&rdo;
他说起这话来语气自然,就像他所养的,真的只是两只普通的小动物,而非活生生的,甚至比他还年幼的大活人。
&ldo;后来我才知道,他说的宠物是什么意思。&rdo;小孩坐在沙地上,双臂抱膝,这是一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姿势。
在被抓来塻村的那一刻起,在这些人的眼中,他就不算是个人,而是被圈养的一条狗,一条谁都可以随意打骂发泄的野狗。
有谁会在乎,这样一条脏污的野狗,夜里会不会受冻,吃没吃饱饭这种事呢。
塻村与世隔绝,这里还保持着一条从多年前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旧俗‐‐一胎双生诞下来的孩子,生来就是罪恶的,不仅克父母亲人,若放任其长大,还会影响全村的运势。
而要想破除这种灾厄,就得在那对孩子小时候令其受尽苦楚折磨,方能偿还孽障。
陆见深皱眉,&ldo;这是哪门子的规矩,要真是那样,天底下有从古到今诞生过那么多双胞胎,难不成还都该死吗。&rdo;
简直就是无稽之谈!
要是让她知道是谁胡乱说话,她非得扒了那人的皮不可。
&ldo;好歹是亲生的骨肉,多年下来,难道全村老少就没人对这完全不合情理的规矩提出质疑吗,就没人觉得于心不忍?&rdo;竟任由这种谬论延续了那么长时间。
&ldo;不会有人出来说不的,就算有,也很快就会被压下去。&rdo;出来说话的是村里打扮的小姑娘,她扎着麻花辫,裸露的肌肤上伤痕累累,像是……被什么钝物砸伤所至。
她道:&ldo;每一代都会出几对双胞胎,那些孩子的爹妈,也是按照旧俗这么做的。他们从孩子生下来,就对他们不闻不问,即使看到孩子被怎么欺负,被人当狗骑,他们也只当作没看见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去死。这时候,你要是告诉他们,你们错了,你们的孩子本可以不用凄惨死去,你觉得,他们会信吗?&rdo;
陆见深无言以对。
她心里清楚,不会的。
哪怕那些人心里或许曾有过怀疑,他们也会反复告诉自己,他们没有错,双胞胎的出生是罪恶的,他们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小孩,他们生来该死。
如果不这样做,他们该怎么样面对他们自己呢。
在这种情况下,逃避变成了一件比面对要轻松太多的事。
这个村子已经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社会,有些父母或许曾有挣扎,但是久而久之,他们只会越发相信,他们没做错,并让更多的人做出和他们一样的抉择。
而当所有人都认可同一项准则时,即使那条准则本身再怎么荒谬,它也会渐渐变成人们眼中无可辩驳的‐‐正确。
女孩站在那里,笔直地像棵青松,她问:&ldo;大姐姐,你在祠堂,有没有看见两具尸骨?&rdo;
她眸光闪烁,一时间,陆见深竟无法分辨,她究竟是希望听见的答案是有,还是没有。
&ldo;枉死的小孩太多了,村里人怕我们报复,就请人在祠堂做法,把我们烧成灰留在瓷娃娃里,让我们没有办法下到地府,死后无法投胎,更无法报复村人。只能在这里逗留,一直到魂魄消散。&rdo;女孩子身形轻微地晃了一下,&ldo;祠堂里的尸骨,是我爹妈的。&rdo;
&ldo;他们舍不得我和姐姐,看不得我们吃苦,所以想偷偷摸摸带我们逃出去,可惜被人发现了,到最后也没能跑掉。&rdo;女孩眼里燃烧着无尽的恨意,&ldo;那天夜里,他们在村中央的沙地上挖了个坑,把我和姐姐丢了进去,当着我爹妈的面,不顾他们怎样跪下来向他们磕头求饶,一个接一个地往我们身上扔石头,直到我们咽气。&rdo;
&ldo;再下一个,就是他们口中的不知廉耻,违反村规,被恶鬼引诱的我爹妈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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