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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栾还未答,他又问:&ldo;叶郎中,觉得公主殿下与沈都护是否相配?&rdo;
叶栾眼眉微挑过去,忽而浅浅一笑道:&ldo;在下并不觉得相配。&rdo;
庭下一片倒吸声。李宜鸢,也缓缓扭过头,余光瞥着她的脸。
袁濂一听有说头,伸出食指摇晃起来,道:&ldo;男才女貌,门当户对,自是相配。叶郎中这般想法,是从何而起?&rdo;
&ldo;见仁见智。下官从来认为,世间风雅郎君不少,如花美眷不乏,但众所周知,并非人人&lso;相配&rso;。情爱中的&lso;相配&rso;二字,应当拆开解释为&lso;相濡以沫,配合默契&rso;,而这一切都基于两情相悦,感情使然。&rdo;
众宾客了然,又是皇帝自己自作多情的问题了。反观袁濂,这一番对话下来,叶栾回答得都天衣无缝,从容淡定。他想,假如这个人能收为己用,必定展现异芒。只是她的立场太偏执鲜明,显得困难。
叶栾拜辞,身后就立马窜出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架起她。叶栾手一挣,自顾自拍了拍袍子,道:&ldo;放心,某不会逃遁。&rdo;
两人面面相觑,随后一人走在前带路,一人跟在后头盯住叶栾。她被带着到了场外,丝竹声继续从湖上画舫里响起来。
在长条凳子跟前杵了一阵,那两人生怕她耍什么花样,提着板子连声催促。叶栾微微叹息了一声,认命般趴了上去。
她偏头望着枝桠那头的热闹,手下也抓着凳沿,好像以此能减轻痛楚。
箜篌细润如大小珠落玉盘,羯鼓的顿挫轻重间满是异域风情,时而有埙声,古朴悠远,遥遥相和。叶栾听着听着就听了进去,而身上的疼痛迟迟不至。
她回头去看,鼻尖蹭到一缕头发,木槿叶的香气溜入鼻端。
&ldo;这么想挨打?&rdo;他说。语调间隐隐有笑意,那轻巧亲近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,引得叶栾还翻过身,手肘撑起稍微凑近了一点看是不是他。因在叶栾记忆中,他似乎从未在面上展露笑意过,通常只是话里藏着愉悦,表面风平浪静。
&ldo;这里没有光,叶郎中也是能认清?&rdo;太低太沉的声音,离她如此近,这里已经没有人,他说话时还是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。
叶栾想起街坊间骂人的一句话:化成灰也认得你。但她没有说出口的兴趣,只是在想到那话时突然笑了一下。
她身子微微抬起,眼角余光瞥见某处,笑声便突然被树枝掩去的一角裙摆砍去。脸上情绪突然沉凝,再一眨眼,那里只剩黑夜里狰狞的枝干。
审视现在的状况,她撑着长凳身体前仰,沈绥的一只腿抬起扣在案上,弯腰低头与她接近。从那个角度看,过分狎昵,与亲密无异。
叶栾起来,落脚在地道:&ldo;沈都护何以在此,来看下官如何皮开肉绽的么?&rdo;
&ldo;你受得,我不忍,叶郎中莫要再说这等风凉话。我从陆将军那处听说叶郎中做了一首诗,可否念来与我?&rdo;
叶栾双手背后,慢吞吞绕着沈绥走了两圈,而后脚步一顿,头一抬,用有些骄傲的语气道:&ldo;作得快,忘得也快。下官竟记不着了。&rdo;
&ldo;叶栾,&rdo;沈绥拍住她的肩膀,低头与她视线相齐,&ldo;在礼部待久了,竟练得同韫之一般顽劣了么?&rdo;
&ldo;陆将军必然告诉郎君了,我说的是他的坏话。而对于都护,则是一番赞美。其中所提官职并非专指,但下官忧虑,该诗让沈都护晓得了后,会养成都护的虚荣轻浮之心,&rdo;她微勾了勾嘴角,&ldo;而都护是要为国效力的人,不可耽于下官的谄媚。&rdo;
他忍俊不禁,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,将她的语意颠倒一番自行理解后道:&ldo;叶郎中深思远虑,为保某前途便从小处开始绸缪,某感激不尽,也啼笑皆非。&rdo;
好的,目的达到,这个男人是会真实笑起来的。不似李韫之那般,眉眼弯弯明亮摄人,他薄唇抿着,眼眉舒展,露出一层极淡却自然的笑意。
叶栾收回目光,向前走去,给他轻轻背了一遍。
夜风中不见危云,扶桑树剧烈摇晃。海棠花载着春末最后一缕光芒飞入烈火崩腾的战场,帝王甩起他的长鞭掀起地动山摇,谁也不知从那坍塌的土地里涌出的,是响应号召的勇士,还是义愤填膺的百姓。
&ldo;都护,&rdo;她转过身挡在沈绥面前,以同僚官礼一揖,&ldo;我朝掌实权的将领,除去陆将军只有你了。若有一天,都护需得身披甲胄奔赴战场,某必定在后方竭尽全力,不让都护有后顾之忧。&rdo;
不管个体间背负着什么,其中滋味又如何,叶家的使命感几乎是与生俱来,流淌在家族命脉中的。她的祖祖辈辈是,她亦是。
沈绥望着她笃定的眼眸,真实感受到她对自身使命的热忱,还有对他的诚恳。那诚恳是文武官员之间,依靠共同的信仰所建立的信任与托付。
&ldo;有叶郎中在,我十分安心。&rdo;沈绥轻声道。似乎对即将到来的烽火硝烟,也可如此云淡风轻。
&ldo;今晚你去礼部还是回晋昌坊?&rdo;李韫之分明跟他承诺有三天休沐,结果不到一天就被重新逮了回去。他走在后面,瞧她身型愈发削瘦,心里酸疼酸疼的。
叶栾抱住膀子搓了两下,嘴里叹出白雾道:&ldo;年关临近,这天更冷了。算算日子,陛下将今年省试提到了三月初,元正节之后,礼部便要开始忙着准备科举了。恐怕会很少回去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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