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礼部公房外的廊下,一盏光随风晃动随时要灭。叶栾走上去,迎面遇见赵启怀。
他提着一小篓,神色匆忙,差点撞上叶栾。叶栾及时扶住她,问道:&ldo;出甚么事了?&rdo;
&ldo;我家囡囡病了,急死个人,等不到放衙时辰了,我得先走一步。麻烦你帮我向李侍郎告个假,&rdo;说罢,他把那篓子交给叶栾,&ldo;香椿酥饼,今天我家娘子给做的,都没来得及吃。叶郎中拿去吃罢。&rdo;
不等叶栾答谢,赵启怀就撩起长长的袍幅,三两下跑下台阶,往外跑去。
孙篱趴在案上打盹,臂边公文案牍乱洒了一堆。还有几个书吏,要么明目张胆地睡,要么手里抓着笔,脑袋却像鸡吃米不停点动。
叶栾从孙篱那处抽出一本,密密麻麻排满了仪制宴会的各种安排及采办事样,其排场之大,礼节之繁,花销之大几乎都达到空前,叶栾又看了几本,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。
一本文书不小心从手中滑落,砸到孙篱的头上。他一惊,乍然醒了过来,发现是叶栾才松了口气。拉住她的衣袖,扑过来作悲惨状道:&ldo;叶郎中哎,你可回来了。这一个白天不见你,我就快要死了!被累死啊!&rdo;
叶栾微微低头,没什么情绪地注视这张靠在她肩膀的脸,因悲惨被演绎得过分夸张而略显滑稽:&ldo;孙司务,好好干罢。&rdo;
孙篱叹一口气,回到他自己的桌案边,把蒲垫抱起来,注视赵启怀那张空荡荡的桌案进行例常絮叨:&ldo;当爹不容易呀,我有那么伶俐个闺女生了病,肯定也是急得跳脚恨不得立马奔回去的。不过,在此之前,我得先有个妻嘛,贤惠温婉,在家操持,再苦累,想到他们也是踏实的。&rdo;
&ldo;孙司务,这得看缘分,不是你想来就能得来的哩。&rdo;公房外的报更声响起,书吏站起来收拾东西,仍不忘损他一句,又看向叶栾道:&ldo;叶郎中就没念想这些,但缘分不来,还是求之不得嘛,能怎样?&rdo;
孙篱忽然想起什么,偏头问正专注着手下算盘的叶栾道:&ldo;话说叶郎中,多少岁了?&rdo;他背后仰,仔细打量起叶栾来,&ldo;我瞧着怎么像没及弱冠的样子呢?&rdo;
&ldo;翻了年,就廿三岁。&rdo;手下拨动声不停,清清脆脆敲在冬日傍晚里。
&ldo;不小了,&rdo;他清点文书,重新码好,语气颇为感慨,&ldo;如今年纪合适又未婚的男子可太多了,整天忙着哪里顾得结婚生子嘛,我们礼部,都快占据文官里头未婚人数的状元喽。&rdo;
算珠拨动声暂歇,叶栾打开盒盖来,拈起了一块酥饼。孙篱见了分外眼红,跳起来道:&ldo;哎呦那小子,不吃都不给我!&rdo;
他凑进去,叶栾很爽快地把盒子往他跟前推了推。孙篱拿走一块,美滋滋的,在离开前不忘用他那嘴欠的功夫道:&ldo;叶郎中果然是个可人儿!&rdo;
又拨了将近半个时辰,手指抽得麻钝。礼部公房里除了专门值夜的两人,就只剩下她。那两人耳语一阵,又对叶栾比划了几下,各自带了蜡烛回耳房休息。
她垮下来,靠住椅背,身体的重量完全交给椅子。手指划过一颗颗算珠,寂静中能听见它们的旋动起风之声。从前在平楚县的那种感觉,此刻如同潮水漫涌涨了上来。
不多久,公房的大门被撞开。
久违的礼部尚书急匆匆跑来,在大堂里扫视一眼,瞅见烛火里映着的人,恍若见了救世主。
他把手里的长条盒子放在叶栾的算盘上,道:&ldo;有急事,拿上它们,快些就跟我走!&rdo;
叶栾不明,但看尚书的脸色绝不是儿戏,时间紧迫不好再问其他,便拿了帖子出去,跟他坐上外边正等待的马车。
礼部尚书和翰林学士在宴会上接了皇帝的秘密口谕,先是被陛下的想法吓得两个老命快丢,后被他的认真唬得要死要活,才悄悄回礼部拟好圣旨。
谁知翰林学士拟好后说接下来的仪程与他无关,非得回家陪自家小女玩投壶不可,十分不仗义地走了。他不得不来公房里,寻个体面官同他堂堂尚书一起去干这件极其危险的事,结果到此已晚了放衙时间,本没什么希望的尚书看见叶栾还在,简直要感激涕零了。
叶栾注意到尚书的脸色一直不大好,索性问道:&ldo;下官,可否看一看这盒子里的东西,以便知道是要干什么去的?&rdo;
尚书摆摆手,一副认了命的表情道:&ldo;注意我身子骨不大好,再经不得别人吓,再震惊也压着些。&rdo;
作者有话要说:
斗胆求收藏,不胜感激。顿首,顿首。
第28章菏泽彼
盒子里,竟躺着两道圣旨。叶栾拿起一道展开,方知是赐婚圣旨,要将五公主李宜鸢指予翰林学士谢禹舟,只差一道玉玺盖印。
不过叶栾更关注的是,不过几天不见,谢禹舟已从河州刺史、京兆尹,再次赫然升为正三品翰林学士了。素日里默不作声的人,晋升速度竟是如此之快。
至于下一道,两道圣旨皆外观无异,如果叶栾没猜错的话,也是赐婚圣旨,不过男方不同,他会是当朝大都护沈绥。而这一道,叶栾不打算看。
她盒上盖子,声音悠悠道:&ldo;圣人这是生怕公主嫁不出去么?&rdo;
&ldo;嘘,&rdo;他把盒子拿过来,自己抱住道,&ldo;公主都廿五了,哪有这个年纪的女子还嫁不出去的道理何况是一国公主。圣人的意思是,这两个人里得有一个,必须在今晚就把公主娶喽。不然,叫我们礼部作甚?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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