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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上用的葫芦锁,掂在手中很有分量,她就着锁敲门,不一会就有脚步声。
开门的是个双鬓花斑但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,看见来人穿的是青色官袍,但面容气度皆是不俗,目露疑惑问道:&ldo;请问阁下何事?&rdo;
&ldo;鄙人叶栾,是此县的县丞,闻贵人到访,特来拜见。&rdo;叶栾语气沉着,缓缓说道。
吴管事皱紧眉,吩咐了旁边满眼好奇的小僮进去告知。而后放开了声音说道:&ldo;府中公子舟车劳顿体力不消,实在难见知县大人,知县大人又何必差遣县丞前来试探?知县请回吧。&rdo;
轿子里的宋邦听见这故意要激怒他的话,瞪圆了眼睛,气得老脸涨红,为官数载可曾受过这般待遇?何况还是在新来的小县丞面前!
说一不二,当即跨下轿子冲过来,大袖一甩:&ldo;平楚县的贵客昨晚一更天来这里,到这时还在休息吗!&rdo;
小僮大概七八岁的样子,急急忙忙跑过来,运动得十分吃力。他凑到管家跟前耳语了几句,说完后更是抿着嘴朝叶栾不受控制地笑。
&ldo;请跟我来。&rdo;管家松开抓在门栓上的手,又一下子抬起来挡住宋邦。
宋邦的脚堪堪停在门槛上方,叶栾也一时顿住了步子。吴管事转过头好声好气道:&ldo;郎君要见的是这位县丞,请知县止步。&rdo;
&ldo;哼!&rdo;宋邦瘪下嘴,这些天是撞着了什么给他那么多气受,&ldo;走就走!&rdo;
叶栾在内堂里坐了有一刻钟时间,右肩隐隐约约泛起疼来。她习惯用右手提东西,会痛也不奇怪。
抬左手去揉,眼神一晃,瞧见隔间窗格后一个人影。
只是一个侧脸,被雕花窗纹切得模糊。但花纹阴影就投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,昏昧恍惚,这时候黄昏中的灰尘微微荡漾。
叶栾停下了揉肩膀的动作,因那张脸缓缓转了过来。窗格后,一双眼睛看向了她。
说不出的熟悉,兴许是十几年前的故人罢。叶栾勾了勾唇角,看起来是要笑的样子,但仔细看了又没有。
&ldo;叶栾?&rdo;他念出她的名字,从长长的窗格后走,明明灭灭的光斑在他脸上一跃而过。
他在位首坐下,把手中一卷纸放在椅边小案上。目光停于叶栾的脸庞,看她高高束起的长发落下玉冠,发丝浸在浅光里莹莹透着亮,勾着细浅碎发。
沈绥不动声色,道:&ldo;你可知,我为何允你来&rdo;
叶栾偏斜脑袋,看着他袍底露出来的一块靴面,道:&ldo;某愚钝,某不知。&rdo;
他拿起案上纸状扔给叶栾:&ldo;你仔细看看,是不是你的。&rdo;
叶栾敏捷接过,打开后只触及一眼便重新卷起,那上面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,端正流畅的楷体,就是她所书写。
她想起自己在瀚安县当知县的时候,凭一腔愤慨以为单靠一己之力便能解决好所有问题。结果错将笔墨当剑,言辞当令。现在以她被贬平楚县县丞的身份看来,不过是满纸悬河,而发声者倒成为滑稽好笑的愣头青罢了。
&ldo;不知郎君是如何得来这张纸的?&rdo;当今皇帝如果没看见这张写满她字迹的纸,那么应当是被某些就此有筹谋的官宦拦截。
叶栾向来记性很好,认人也不差。她已经开始想象身边这个暂且可以称之为自己&ldo;旧人&rdo;的男子,刚从沙洲到达岷州,手便迫不及待伸向了长安,以至于人未到达,便从报复她的人手里,重新得回这张纸。
但他拿到这张纸有何用只是还给自己么?
沈绥捋着袍袖,不紧不慢道:&ldo;你的请愿书在依照流程经过各部门的手里时,被私自偷看。&rdo;
叶栾好像料到会有这种情况,但这毕竟不是使得她被人盯上的直接原因,她点了点头,静待下文。
&ldo;那些官衙里各式各样的请愿书堆在一起都快霉烂,或许你的请愿书也本会被搁置在那里很长时间最终废弃掉。但你的请愿书一到,他们看见你的名字‐‐叶栾。鼎鼎有名的少年魁首,便争相一睹风采。&rdo;
叶栾冷吸一口气,又忽地轻笑了一声,道:&ldo;难道是他们看了,另被有心之人传了去?&rdo;
&ldo;没错,&rdo;他轻呷一口茶,&ldo;从那些惫懒官员手中拿到你的请愿书很容易。不过你一定又会想为什么我人在外,还极快专挑了你的拿到手。&rdo;
位首之人太过聪明,叶栾微微蹙眉,目光从靴面,袍角,腰带,渐渐滑到他的衣领。却在看见衣襟边一处纹样时,眸光顿了下来。
&ldo;为何?&rdo;她按捺住自己突然升起的别的心思,淡淡说出了这两个字。
沈绥注视着她看自己襟边纹饰的双眼,须臾,弯起手臂撑住下颌。叶栾被这小小的动作,便惊得挪开了眼睛。
&ldo;你的解试文章,我已看过了。再加上你的请愿书,这个朝廷已很少见到这样的言辞了。若是换个人担任主审官,恐怕你现在坐不了这里。&rdo;
叶栾轻抿嘴唇,抓住状纸的指节泛白,一言不发。
&ldo;言辞激烈处有藏不住的恳切,见解制策时犀利精辟,侃侃而谈。这些,反而使你成为你笔墨所指之人的眼中钉。我在想,或许本就该不使你成为解试第一,便不会让你误会&lso;正直&rso;是官场通行令牌。&rdo;他的目光如鹰般锐利,紧紧注视着她,观察她脸上任何一个可能松动的表情。但她没有,好似比他预料中更迟钝、木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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