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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令羽再次听说他,便是在金陵了。茶馆酒肆闲谈,总有人提起他,说他欺师灭祖,理应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。说他败坏师门名气,江湖风气。
但是唐令羽总觉得那日子雨中练剑若癫狂的男子不是这样的人。她也没想到,蔡居诚会被万圣阁的人算计,沦落在玲珑坊这种肮脏地方苟且偷生。
她问起时常流连烟花之地的嫖客们,他们都嘻嘻哈哈地说道玲珑坊前些日子新来了个小倌,生的那是个丰神俊朗,可惜是个难收拾的,架子和脾气大得很,据说之前还是武当山的一位道长。大家喜欢讨新鲜,都变着法的砸钱去与他云雨缠绵。
唐令羽怎么也不相信是他,是真正的蔡居诚。直到一日夜里她潜入玲珑坊一探究竟,她掀开屋顶瓦片看见一大群王孙公子绕着他转,想方设法地戏弄他,折辱他,倒酒,吟诗,唱曲儿,甚至于……
唐令羽合上了瓦片,默默离开。
几日后,她带着一大笔钱,是真的一大笔,这是她浪迹江湖多年积攒的所有积蓄,一共多少,她也不知道,总之很多很多。
她来到玲珑坊梁妈妈面前:&ldo;我要赎蔡居诚。&rdo;
一向注重金主的梁妈妈没有给她好脸色,冷笑道:&ldo;行啊,你去看看那狗东西自己愿不愿意。&rdo;
如是。
【二】
蔡居诚再次见到唐令羽,是在许多天后的一个早晨。
她作一身男子打扮,抱着双臂倚靠在他的床沿,看样子是在等他醒来。
&ldo;你‐‐&rdo;蔡居诚一声惊呼方要出口,就被唐令羽一个噤声的手势给憋了回去,他就算脾气再大,也是晓得分寸的,便低声道:&ldo;你又来做什么?我是不会跟你走的,我自己能出去。&rdo;
唐令羽简直好气又好笑,只道:&ldo;我偷偷来看看师兄你,不行吗?&rdo;
&ldo;哦,给钱了吗?&rdo;蔡居诚冷冷道,将床沿那件看上去穿了很久的道袍拿过来披上,懒得搭理人的样子。
&ldo;还没给。&rdo;
&ldo;没给钱看什么看!滚出去!&rdo;蔡居诚简直火气要被逼上来了,这女的原来不但好管闲事,居然还蛮不讲理。
唐令羽弄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态,插腰道:&ldo;诶嘿蔡居诚你脾气很大啊,小心我告诉梁妈妈‐‐&rdo;
&ldo;我‐‐&rdo;蔡居诚见势不妙,急中生智道:&ldo;新春佳节,万事如意。不过你少自作多情,我和你说句话是那个女人逼我和每个人说的。&rdo;
唐令羽自动屏蔽了祝福后面的一大段话,从身后突然给你抽出个大大的福袋来:&ldo;嘿嘿,谢谢师兄吉言。我这次来就是代替你们武当弟子给你送压岁钱来的,惊不惊喜?意不意外?&rdo;
听见压岁钱三字,蔡居诚略有期待道:&ldo;嗯?多少银子?&rdo;
&ldo;这可是你的师兄师弟们省吃俭用省出来的,你可要好好珍惜啊!他们都在等你回去,武当山少了谁都不完整,过年还是一家团聚的好。&rdo;
&ldo;哼。&rdo;蔡居诚接过福袋,打开看了看,不过稀疏几两银子,不由得皱起眉头。&ldo;就这么点?果然,我不能对那群东西抱多少期望。什么压岁钱!还不是拿来戏弄我的!&rdo;
唐令羽摇头叹道:&ldo;好歹也是大家一片心意啊,师兄,你怎么就是不明白?&rdo;
蔡居诚虽然嘴上嫌着东西少,但还是默默把东西放进了口袋,道:&ldo;不劳你费心,东西带到了就请回吧。&rdo;
&ldo;我说蔡师兄,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啊?你一个人在这儿多闷,我陪你聊聊天多好。&rdo;
蔡居诚一记白眼翻过去:&ldo;谁要和你聊天。&rdo;
唐令羽和没脾气似的,只乐呵呵地笑着:&ldo;好了好了,我不拿你打趣了,今天是除夕,外头街上可热闹,我是来带师兄你出去玩的,我和梁妈妈说好了。不过师兄你可真贵啊!陪玩一天两百两银子,我们暗香要卖多少香料……&rdo;
&ldo;你说……带我出去玩?&rdo;
&ldo;对啊对啊。&rdo;
蔡居诚陷入了沉默。
打他记事以来,他便一直待在武当山上了,每天繁忙的课业与练武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他也从未抱怨,因为那时武当的所有人对他是寄予厚望的,他是整个武当的焦点,多么的风光无限。
他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&ldo;玩&rdo;过,或是说,他对外面的世界并不了解,武当是他的全部。因此当他被逐出武当时,他就等于失去了他生命的全部。
蔡居诚隐隐约约记起小时候萧疏寒带他去过武当山下的庙会,他畏畏缩缩地扯着萧疏寒的衣角跟在后面,萧疏寒便柔情似水地冲他笑。那是蔡居诚一生中仅有的快乐时光。
蔡居诚并不懂爱,因此直到如今他还是懵懵懂懂地把对萧疏寒的感情,称之为爱。
他在金陵如今也待了好几个月,却从来没见过外面的风光。如今玲珑坊四四方方的天,和万圣阁私下派的暗卫,局限了他的世界,局限了他对所有美好事物的幻想,他在这小小的龌龊之地,日日夜夜的死过去,又在第二日痛不欲生的活过来。
要是当初在金顶师父再认真地看他一眼,而不是无情将他推开,一切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呢?
唐令羽见他发愣,便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:&ldo;师兄,你在想什么啊?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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