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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念及此,堂堂天子已是面色惨白,却见宁德荣沉默了一会儿,方沉声道:&ldo;回禀皇上,或有一个办法可以一试,然而太后脉象微弱,这个办法又是兵行险招,所以……还须皇上定夺。&rdo;
周铭倒吸了一口冷气,宁德荣的意思再明显不过:不用这个办法,太后必死。用了这个办法,也未必能活过来,所以皇上你自己个儿拿主意吧。&rdo;就……就没有稳妥之策吗?&rdo;
周铭咬牙,却听宁德荣斩钉截铁道:&ldo;回皇上,稳妥之策,或许可询问太医院的大人们,糙民……无能为力。&rdo;
周铭面色转瞬变得铁青,好在太医院的那几个御医都在旁边屋子商议对策,于是立刻命人将他们叫过来。
第54章挺身而出
听说一个来自民间的郎中竟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,太医院的院正大人当即就变了脸色,也顾不上在皇帝面前,便红着脸怒道:&ldo;胡说,胡说,庸医误人。人体之耳道,乃不容异物之所,如你所言,这天下间哪还有活人?盛夏之际,蚊虫肆虐,岂不是个个都钻进耳朵里,由耳道入脑了吗?&rdo;
这个事情宁德荣也一直觉着奇怪,让他说道理他是说不上来的。因此只好温言道:&ldo;这位大人,虽然具体理论糙民也不清楚,不过早年糙民在乡间随父亲行医时,的确遇到过这样一个病例,只当时是一壮年男子,虽然剧痛昏迷,所幸后来竟清醒,因此能言说所遇之事。当时糙民和父亲俱都诊过脉,虽异常之处细微无比,然而仔细把脉,还是可得一二,今日太后脉象,与那男子并无二致,父亲也曾说过,的确是有过这样的病例,只是委实太过稀少,所以很少人知道。&rdo;
&ldo;好了,你们就不要在这里分辨了,太后还昏迷着呢。&rdo;
周铭听得不耐烦,一指宁德荣:&ldo;你只说一下,到底要用什么办法?朕……朕恕你无罪就是。&rdo;
宁德荣松了口气,这才躬身道:&ldo;若是寻常蚊虫钻进,用清水灌入耳朵,然后控出即可,然而太后此刻昏迷,时间又过长,太后脉象已经微弱,所以……只能用油脂一试。&rdo;
&ldo;油脂?你说的是用来做菜的素油?&rdo;周铭皱着眉头,见宁德荣点了点头,他略微沉吟了下,便一咬牙,命身旁的太监贝壳子道:&ldo;吩咐下去,拿一碗油来。&rdo;
贝壳子领命而去。宁德荣则在心里默默计算时间,想着太后重病。太医们轮番诊治一番,再加上睿亲王得了信儿推荐自己,然后皇帝召见,如今不过是辰时,这虫子又是于太后睡眠之时进入,那宫女并没有说具体时间,然而睡觉无非是晚上和中午,这么说来,应该是前天晚上或者昨天中午的事情。
经过了这么长时间,论理这虫子早该入脑。无药可医了啊,为什么太后此时的脉象倒还没有弱到那个地步?还能让自己诊出一丝异常来?难道说,是因为人老了。耳朵里的杂质多,所以那蚊虫举步维艰,因此才给了这么个救命时间?太后乃吉人天相,命不该绝?
宁德荣正思量着,贝壳子已经亲自捧了一碗油过来。老头儿叹了口气。对面床帐中的人可是当朝太后啊,男女有别,这往耳朵里倒油的差事自己是不能做的,芍药……她能担当得起重任吗?
想到此处,宁德荣不由得添了几丝为难之色,最后到底是沉声道:&ldo;请嬷嬷们将油小心灌入。旋即就将那只耳朵向下控,事到如今,只能勉力一试了。&rdo;
一个嬷嬷出来将贝壳子手里的那碗油接过去。另一个嬷嬷和两个宫女扶起了太后的身子,却见那老嬷嬷一双手颤抖着,还没怎么着,脸色已经苍白了,在那里站了半天。忽然蹦出一句:&ldo;这……老奴没办法下手啊。&rdo;声音里都带了哭腔。
&ldo;废物……&rdo;周铭气得在帐外高声骂着,一边瞪了眼贝壳子:&ldo;你去弄。&rdo;
却见贝壳子&ldo;扑通&rdo;一声跪下。抖着声音道:&ldo;皇上饶了奴才吧,奴才又不是干这一行的,太后千金凤体,奴才……奴才哪儿敢啊,这手头上一旦有个闪失,不是玩的……&rdo;
周铭气得使劲儿瞪着贝壳子,却也知道这个奴才说的有道理,那几个嬷嬷和宫女,素日里连宫妃都惩罚过,这会儿却是都要哭出来了,显然是太后的身份太高贵,让她们不敢下手,但问题是:再拖下去,自己的娘就肯定没救了啊。
堂堂九五之尊这一瞬间只觉得急火攻心,腮帮子都开始隐隐作痛了,看了宁德荣一眼,却见他垂首侍立,显然是不打算上前的,这也是,男女有别,堂堂太后,床榻之间被一个男人看到凤体,传出去成何体统?就算是救过来,母亲也一定是羞愤欲绝吧。
周铭皇帝这个恼啊,可恼也没用,愁更是没用,有心叫两个医女过来,可想到她们也没干过这种事情,表现恐怕还不如贝壳子和那两个嬷嬷呢。正无计可施时,忽然就听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沉着道:&ldo;我来,嬷嬷,把油给我。&rdo;
周铭一下子就愣在那里,宁德荣也猛地抬起头,嘎巴嘎巴嘴,却终究没说出什么,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周铭目光复杂的看着这位&ldo;神医&rdo;,心里很清楚他刚刚为什么不让那个小姑娘来做这件事,想来就是知道这其中担着天大的干系。
回想起那个小女孩儿的模样,虽然一直是微微垂首,然而看身量,最多也不过十一二岁,想到此处,周铭的心也揪起来了:那不过是个孩童而已,真的可以做好这件事吗?这可是关系到母后的性命啊。偏偏……这孩子也是出于对母后安危的担忧。事实上,这事儿本就是九死一生的,无论是谁来做,都是成功的面儿小,成仁的面儿大,不然贝壳子和其他宫女嬷嬷也不会吓成这个样子了。
明知不可为而为之。周铭叹了口气,心中升起一丝淡淡的感激之情:那么点一个女孩儿啊,却是如此勇敢善良。他看了一眼宁德荣,见老头儿脸上的颜色有些发白,忽然沉声道:&ldo;你放心吧,无论……结果如何,朕……不会怪罪那孩子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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