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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按女店长的话竖起耳朵琢磨那鸟叫,果真有点音声顿挫,确像是&lso;春来也&rso;。
&ldo;咳!就是&lso;叫春&rso;鸟嘛!&rdo;男子对女店长说的不感兴趣。
&ldo;本店没有报春鸟做的菜,只有煨鹌鹑、黄雀,斑鸠几样。&rdo;
&ldo;煨鹌鹑、黄雀?你们这真有野味?&rdo;男客人不无惊讶地叫道,然后兴冲冲地想起什么跟身旁女友道:&ldo;过去经常去乡下野林子里打鸟,找当地人借锅随便清炖一下或油炸了吃都特别香!&rdo;
&ldo;是的,黄雀用苏州的香糟与蜜酒煨熟,并骨如泥的口感,是地道做法。&rdo;女店长嘴角挂着一抹从容笑意,我一径盯着他们那桌看,这时一道闪电猛地在窗外的湖面劈过,几只报春鸟受到惊吓,竟&lso;扑棱棱&rso;从窗户半掩的缝隙间撞入进来,紧接着莫名一股旋风将厅堂里四周的门户窗棱全部&lso;嗙嗙嗙&rso;被吹得合上,屋里光线一暗,只听到屋檐外天雷涌动,一场声势滂沱的大雨倾盆而下。
在异样炫目的雷电之中,这厅堂里却登时静寂得只有墙上投放的一段念白戏文:&ldo;……你既然要睡,我教你大睡一会,去六道轮回中走一遭!&rdo;
&ldo;怎么回事?&rdo;那男人首先惊呼一声:&ldo;快开灯啊?&rdo;
&ldo;客人,别着急……&rdo;那女店长的身影挪到那拐角处高脚香几边,只听&lso;兹啦&rso;一声燃着了火柴,手中像变戏法般多出来一盏造型精巧的古式人俑擎枝黄铜油灯,一边缓缓道:&ldo;这是掺入《山海经》中所云,佩之不迷的浮山&lso;熏草&rso;,除能祛心腹恶气,古人烧之可以&lso;降神&rso;……&rdo;
我望着那点渐渐明亮起来的火光,鼻端似乎闻到丝丝难以言喻的气息,顿时只觉困倦袭来,不知不觉伏在手臂上闭目睡去……
一、岁&iddot;提壶祭
夕阳西下,春雨绵密仍没有停歇的意思,雨滴如雾霭般弥漫在山涧竹林间,当中的道路泥泞难行,数只竹鸡鸣叫着&lso;泥滑滑&rso;,仿佛是在提醒路人小心路滑。
一个戴斗笠、蓑衣,穿草鞋的行路人从林中走过去,他的形色有点匆忙,但不慌张,看到那几只竹鸡,便弯腰去捡起一块石头,不动声色朝其中一只鸡脑袋瞅准,&lso;咻&rso;地一击顿时就将它砸得头崩血流弹倒在地。
不理会其它竹鸡的逃散,那人走过去拎起那只鸡的脖子,再环顾四周,这里都太潮湿了,不适宜生火歇过夜,正略一踌躇间,渐渐黑暗下去的竹林深处似乎隐隐有一点光火,说不定那里有人家?行路人便朝那微亮的方向走去。
可直走到月上竹影梢,那点火光还是不远不近地亮在丛荫深处,如何就是走不近前?
莫不是遇到叫人迷路的山中精鬼了?还好雨已经停住,行路人索性把手里的鸡脖子拧断,将鸡血朝周围抛洒,一边大力咳喉咙吐出口痰,咒骂几句粗话,这是乡间流传的唾咒驱邪鬼精魅的法子,一般出行远路的人都知道,百试百灵的。
那人唾完再往前走了几十丈距离,果然灯火靠近,几间围着篱笆的茅草屋很快就出现在眼前。
那人出于谨慎便驻足观望一下,只见院子里晾晒着数十身各式各色衣衫,几棵茅屋半掩的门里有女子来去忙碌的身影,那人看了一会,似乎几间屋子里都没有男人在的踪迹,应该是猎户的家吧,一般猎户进山狩猎都会走个三几天不等,家里就只剩下老少妇孺了。
无奈腹中肠又鸣响,那人实在饥渴多时了,便拍打篱笆竹门扬声叫问这里能不能收留借宿,屋里很快走出一对姐妹似的缟素荆钗女子,乍看来都年纪尚轻,但生得并不出众,是典型的山民女子模样,只是两人神情都不无戒备惊恐,其中一个略年长一点的答道:&ldo;要借宿?这位大哥,恐怕不行……&rdo;
&ldo;我不是歹人,只是赶路天黑,请借个方便罢,而且我这里有肉,不费你们家米粮。&rdo;那人连忙把手里的死鸡举起来给她俩看。
那两个女子都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冷气后退一步,面面相觑更是满目惊惶的模样:&ldo;这位大哥,奴家不是不想借你方便,只是奴家这家中刚刚人去世,今夜子时恰是&lso;回煞&rso;,因此家中不敢见血光,更不能动刀剪,先我们已在屋中收拾停当,现正打算出去避一避呢。&rdo;
&ldo;这么晚了在这荒郊野外,你们能去哪里避煞?&rdo;那人不信。
&ldo;从这往后走二里路,就是奴家的娘家……嗯,这位是奴家的小姑,家中还有一个八岁的女孩儿……&rdo;
&ldo;那死的是谁?&rdo;行路的人打断她的话头。
&ldo;是奴家的婆婆啊,奴家的丈夫到城里卖山货,已经走了半月有余,婆婆却突然急病过世,尸身就停殡在那间小屋里……&rdo;女子说得抖抖索索的,似乎真的很害怕。
&ldo;嘁,晦气!&rdo;那人不禁又唾了一口暗骂一句:&ldo;既然如此,我也随你们一起到前面人家去吧?不然你们几个女人孩子走夜路万一遇到野兽什么的也不好应付?话先说好,我到那总能讨口热茶喝吧?&rdo;
&ldo;是、是,不止热茶是有的,我们那家的妯娌几个现在必已做好丰盛饭菜等候了。&rdo;那女人回头朝屋里喊:&ldo;笋儿!拿上刚收的包袱来,咱好去你姥家了。&rdo;
&ldo;哎!娘,吹灯吗?&rdo;
&ldo;不吹,你奶夜里还回来看家的,出来别踩到地上的芦灰……&rdo;
&ldo;知道了。&rdo;果真一个八岁左右,剪着齐眉短发的女孩儿抱着包袱踮起脚尖从门里闪出来,小脸长得尖瘦黄腮的,完全山中粗鄙丫头的模样儿。
&ldo;布谷、布谷&rdo;&ldo;啾啾、啾啾&rdo;如果不是劳累,这春宵月半,山林热闹的鸟叫还是饶有兴味的,空气里有芬芳的水气,行路的男人走在最后,眼睛一径看着那小姑子的身影,她肩膀削薄,腰身细长,见到陌生男人便含羞半低着头的样子,倒是有几分动人之处。
&ldo;这附近有野兽出没么?&rdo;那人故意找些话来说。
&ldo;会有野狗和猪獾,旁的不多见。&rdo;女人搭话,她和女儿在这山路上居然都走得健步如飞,凹凸不平的石块和杂乱的草荆之间,她们踏着如履平地,反倒是那小姑子看着身条柔弱,步子也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,越看越不似山野女子的体格。渐渐地,那对母女便走到前头去了,男子跟在小姑子身后,保持不迟不徐的距离。
&lso;呜哇‐呜哇&rso;不远处的黑暗中突然响起几声像是山猫的低吼,小姑子明显吓得全身一颤,前面带头的女人拉着笋儿也站住了脚步,大家同时侧耳倾听了一会,接下来有些&lso;悉悉索索&rso;的声音,但很快止息了。那女人才长舒一口气朝小姑子和男人道:&ldo;像是有野兽在那边捕食,已经跑了。&rdo;
男人没做声,想来那女人常年生活在这里,对野兽的习性也很熟悉吧。
一行人又继续往前赶路,经过方才那一吓,小姑子走得更觉慌乱些,当经过一段溪边时,她步伐虚浮地踩在苔泥上顿时滑了一脚:&ldo;唉哟!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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