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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林一闪知道,宫里消息,最近皇上点了御书房多看翰林院大学士钟墨林的文章摘抄,有人猜测,本届主考位置十有八九落在这位老泰山身上。
林一闪唇角微牵,乖巧中暗藏圆滑:&ldo;督主也和阁老小阁老一样,忠心耿耿为皇上办差,这些天倒春寒忽冷忽热,皇上在御书房理政辛苦,他也贴身伺候着,帮忙做些文牍案头。&rdo;
说着抬起头,意味深长看他一眼。
倪孝棠领会出了意思:&ldo;皇上最近看什么书。&rdo;
&ldo;知应轩摘记。&rdo;正是钟墨林的文集,知应轩是他的书房名。
倪孝棠点点头。
他这几天一共没说过这么多的话,这会儿开始嗓子疼,咳嗽两声,取出只掐丝景泰蓝的鼻烟壶猛吸。
这些年,倪孝棠穿得是愈发华贵了,精气神却也愈发不济;
林一闪越看他越像一只钻在富贵套子里的猛禽,不停地支棱扑腾,折尽了一身华丽的羽毛。
倪孝棠强提起了精神,伸过手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,林一闪含笑地垂着头。
他摸了摸她似玉非玉的脸颊,如包浆的月白釉汝窑,充满了细腻温润的神韵。
这时候语气才温和了许多:&ldo;你长久不来看我,我被他们欺负你都不知道。&rdo;
林一闪自然地笑了:&ldo;小阁老说笑,谁敢欺负您,那是狗胆包天活腻了。&rdo;悄悄地躲开他的手。
他勾起食指捋了捋她耳朵前的碎发,歪着头近距离欣赏这尊活汝窑,懒洋洋地说:&ldo;谁都想到我头上来踩一脚。你不也是。&rdo;
&ldo;您又抬举我了。&rdo;她发出吃吃的笑声。
倪孝棠想起什么似的:&ldo;钟墨林那无党无派的老腐儒,是不是有个独生女儿?你和钟家后宅有没有往来?&rdo;
林一闪知道他又在酝酿什么,忙说不清楚,不了解,没来往。
倪孝棠:&ldo;你慌什么,不管我有多少人,最疼的永远是你。&rdo;说着褪下一个硕大的翠玉扳指,戴在她手上。
林一闪笑着打哈哈:&ldo;您别折我的寿了。小阁老还有别的吩咐么?没事的话我不打扰您了。&rdo;
正说着,就看见门外有个杏眼的丫鬟探头探脑,被守卫呵斥了,倪孝棠叫进来问话,那丫鬟怯生生地答道:&ldo;玉姨娘说雨后天凉,惦记着老爷出院子前少穿一件夹袄,让奴婢来问要不要添衣。&rdo;
林一闪望了一眼,刚好对上那丫鬟探询的眼神。
倪府的丫鬟个个漂亮,这位也不外如是,穿戴打扮像个小户人家的姨娘,还戴着玉做的耳坠,有几分得意地朝林一闪翻眼睛。
林一闪心想,想必这就是那位玉姨娘的贴身丫鬟了。玉姨娘风头正劲,丫鬟也物似主人型。
这丫鬟更加挑衅地朝她斜眼睛,眼里都是不屑和示威,然后殷勤地把脸偏向倪孝棠。
倪孝棠立时骂了句:&ldo;添你妈|的狗屁,这贼娼妇无非是看我出来会客,犯了妒症,找些虚头巴脑的借口。娼妇就是娼妇,做派都登不上台面的玩意,你且去回她,让她再多一句嘴,就回八大胡同去,老子十四万两银子就当扔进了水里,听个响儿作罢。&rdo;脸上俱是不耐烦的神色。
丫鬟吓得一张俏脸变猪肝色,哭兮兮地走了。倪孝棠捏着林一闪的手在掌心把玩,刮着她的指甲说:&ldo;还有一件事要你出力,前段时间有个不开眼的小子得罪了我,你把他修理了,我不太好出面。&rdo;
林一闪:&ldo;小阁老又拿我开心,以您的能耐整治个人还不容易。&rdo;
倪孝棠:&ldo;姓沈,叫沈徵,在腾骧右卫供职。&rdo;
林一闪政治嗅觉很敏锐,一听姓氏就问:&ldo;忠勇伯的孙子?&rdo;&ldo;对。&rdo;
手被他把玩似的搓着,林一闪后心冒出了冷汗,脸上挂着柔和平淡的笑:
&ldo;小阁老,您别拿我寻开心了,他们家禁军世袭,先祖做过成祖爷的带刀舍人,忠勇伯曾任锦衣卫指挥使,北镇抚司里现在还有他的老人;这小子以后要是混出了头,我真得罪不起,告辞告辞。&rdo;
倪孝棠不放手地说:&ldo;你别怕。沈老头虽然干过锦衣卫指挥使,但是他儿子可没这么好命,三年前让我爹一本参倒了,迄今还流放在塞外;至于沈徵,他纯属自个找死。&rdo;
他说着,清秀病态的脸上突然闪过一道阴鸷的光,叫人不寒而栗。
林一闪只好陪着笑容说:&ldo;可真是打鬼借钟馗了,好吧。&rdo;
倪孝棠摸了摸她的脸蛋,声音淡淡地说:&ldo;我已经跟御马监的杨公公打过招呼,沈徵先前职务上有一点过失,交东厂停职查办,你知道该怎么做。&rdo;
林一闪走了,倪孝棠独自一个人在厅里喝茶沉思,就有哭声从后院一路接近。
原来是新得宠的玉姨娘得闻丫鬟水杏添油加醋的回话,找上门掐架来了。
玉姨娘挺胸贴肚地追来,憋了满肚子的脏口儿和撒泼打滚的计谋,要和林一闪决一死战。
结果没堵到林一闪,就掏出根白绫,拿出乐府宫曲里那种肝肠寸断的调门道:&ldo;妾身才过门,满心要伺候老爷一辈子,老爷就烦妾身了,那妾身还不如死了,好给老爷和旁人挪位置,就让妾在这了断这条贱命吧。&rdo;
说着真的要表演当场上吊,使唤人搬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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