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潮生眼角渗出零星泪水,很快沾到睫毛上,又渐渐消散在温度上涨的空气中。
直到他整个人软在寻舟怀里,寻舟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。架子上的书此时已经倒下了几本,寻舟从潮生背后抱住他的同时,也顺便把那几本书摆正。
&ldo;哦,是地理书。&rdo;寻舟发现了这个小小的惊喜,自然翻开看了几页,还是全英文的内容。他贴着潮生的侧脸,喃喃道:&ldo;我好期待啊,潮生。我想看扎达尔的日落,想跟你一起吹海风,喝酒,睡觉……我还想去看绵羊吃草……你什么时候能考完试呢?&rdo;
潮生调整好自己的呼吸,回答:&ldo;夏天结束吧。&rdo;
他倚靠在寻舟怀里,稍一偏头,看见图书馆四楼蒙尘很久的窗户,外面的树木影影绰绰,隔着窗看仿佛生了一层潮湿的苔藓,毫无美感可言。
寻舟正要把指尖的书页合上时,感觉到怀里的人肩膀耸动两下,然后就看到潮生转过身来,忽然抱住了自己。
&ldo;怎么了?&rdo;寻舟笑起来,手指穿过潮生的发丝,亲昵地抚摸。
潮生什么都没说,只把脸深埋进寻舟的胸膛。
虽然把一切零碎的日常生活直接抛开很不现实,但只要能有一次奋不顾身地去看世界的冲动,潮生就仿佛获得了一次脱胎换骨的新生。
就像是已经习惯在大雨中射箭,忽然有一天却晴了。他生平第一次产生了&ldo;我要长大&rdo;的念头,想学会勇敢地面对那个时常惴惴不安、优柔寡断的自己;想学会诚恳地接受那个始终碌碌无为、凡才浅识的自己;然后,才能成为一个虽然依旧平凡、但也可以发出一点光的自己。
总有一天他不需要再通过排斥他人来获得安全感,也不需要再依靠自我厌弃来获得生存的底气。哪怕眼前鸡毛蒜皮落了一地,再闭上眼也能看见井口外的天空。
‐‐他要学会喜欢那个被寻舟喜欢着的自己。
潮生直直地仰起头,下巴紧挨着寻舟胸口。寻舟低头对上他的目光,笑了笑,俯下去亲吻潮生的额头。
&ldo;回去吧。&rdo;潮生扬声道。
&ldo;回哪里?&rdo;
&ldo;公寓。&rdo;潮生说着,挣脱寻舟的怀抱站好,&ldo;我想回去开电视,放很大声音,开空调,吃酸奶冰淇淋……还要盖上毯子,躺在沙发上。&rdo;
寻舟看他难得这么神采奕奕的样子,心里也跟着愉快不少,&ldo;那你今天不上班啦?&rdo;
&ldo;不上了!&rdo;潮生下定决心,&ldo;不想上了,现在我想回去玩。&rdo;
这份心血来潮的任性来之不易,寻舟没有打消他积极性的理由,只是笑着点头说:&ldo;好,我陪你玩啊。&rdo;
寻舟就这么一直被潮生牵着手下楼,离开大厅,走出图书馆。到了外面,他们总算又能大声说话。
&ldo;欸欸欸,你注意点我的形象。&rdo;寻舟脚步放慢了,停在原地等潮生回头,&ldo;你看你长得那么像学生,在学校里跟英语老师手拉手,像话吗?懂廉耻吗?成体统吗?&rdo;
潮生&ldo;噢&rdo;了一声,立刻松开了手,有点不知所措地缩了缩手指尖。
然而寻舟却上前一步,大大方方揽过了他的肩膀。
&ldo;走吧,我们先去超市。&rdo;寻舟搂着他,全然不顾路上侧目的学生们。
潮生愣了愣,随即也笑起来,附和道:&ldo;好啊,多买点零食吧。&rdo;
初春的空气吸进鼻腔还微微发凉,被他们走过的路上,只留下一层浅浅的阳光。
第37章尾声
弓道馆外,凉风习习。
潮生身着洁白的弓道服,背脊挺拔笔直,目不斜视地瞄准几十米外的靶子。他举弓引弦,手臂慢慢抬高,呼吸轻得近乎停滞。
箭离弦后,气势尖锐得快把空气划破,最终钉在靶心的位置,发出悦耳的声响。
潮生静默几秒,才松口气,收回手臂。他退到角落的位置,拿块薄布把心爱的弓擦干净,然后再小心翼翼地裹好它。估计接下来会有一段时间没机会碰了,希望下次再把它提起时,还能把箭平稳地射出去。
起身时,潮生不经意地看向前方,想起寻舟以前就在这里故意跟自己抬杠,姿势不规范还振振有词,说什么&ldo;我就是那种箭飞出去后不想再看结果的弓手&rdo;。这些原先带给他怒意的记忆,现在回味起来却滋味甘甜。
潮生把弓道服换下,整齐叠好,然后收拾东西离开了他最熟悉的道馆。
今天阳光明媚却不刺眼,校园熙熙攘攘,学生们朝气蓬勃。现在正是下课时间,潮生避开人流多的大路,绕小道去喂流浪猫。
几只猫都比原先干净了很多,因为之前寻舟担心猫毛上沾病菌,就找了个篮子把它们装在一起,送去宠物诊所清理检查了一遍。尽管目前它们依然没有等到愿意领养的主人,但每天都有学生老师路过关照它们一下,偌大的校园也能供它们撒欢儿,随便躺在地上伸懒腰晒太阳,还算活得安稳惬意。
潮生下午待在图书馆,这学期学校领导终于肯多投资在书籍上,增加了图书分类,部分位置还翻修了一遍,再仔细打扫过后,图书馆大厅已经焕然一新。
进门之前,潮生随手把贴在门外的标语撕下了,因为突然觉得它有点多余。纸被揉成一团,孤零零地躺在垃圾桶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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