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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她的病被治疗好,两人对于孩子的事也心照不宣了。他从来不会因为这个责怪她,但她呢,为此而时常耿耿于怀。“我没给他留下个一男半女,我知道,他固然嘴上不说,但心头还是怨着的。”
张敏敏差不多要哭了。夏亦瑶最会安慰人,“哎呀,您就不要多愁善感给自己加戏了,人费先生压根就不是这样的人,如果他真的想要个孩子,早出轨了。”
“他爱我,所以……”张敏敏面上现出一种不属于中老年的娇羞。那是多么幸福的容色啊。“这就是我女儿了,这个也是。”
她含着泪指了指照片,夏亦瑶一看,发觉这照片模糊的厉害。在她的眼睛里,刚刚出生的小孩子大同小异,不都是大大眼睛小嘴巴,笑起来咯咯咯吗?“你看看她,多开心啊,哎呀,是我不好……”张敏敏自怨自艾。夏亦瑶不情愿继续和她伤春悲秋了,随即低声说道,“这个也是令嫒吗?”
她看到屋子里中央有个雕塑,一个肥嘟嘟的胖女孩在拉小提琴,那雕塑做的活灵活现,栩栩如生。但正因如此,才给她一种不好的第六感。这是人家用来缅怀女儿的地方,她有点唐突了,刚刚就不该进来的。此刻她只感觉不寒而栗,似乎那小女孩的魂魄飘荡在室内在偷窥她这入侵者一般。“我们这些年举办了不少活动,实际上也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寻找丢失的女儿。”
夏亦瑶屈指一算,“今年她二十三了,对么?”
“农历二月初五的。”
“农历?二月初五?”
她吃惊的看向张敏敏,只感觉人家两口子找自己来这里是别有用心,轻声道,“我也是二月初五,农历的。”
“真是太巧了,我女儿一定也和你一样是个窈窕淑女。”
她……她哪里给人窈窕淑女的感觉了?她不决定继续留在这里了,两人进入另一个屋子,这屋子里燃着淡淡的香,那是莲花的香味。香远益清,犹如置身于亭亭净植一碧的莲花池内。“我写字儿给你看。”
张敏敏开始写字儿。夏亦瑶不懂得书画,但看了看夫人的书法也叹为观止,拍案叫绝,那字儿写的行云流水,外行也感觉很见功夫。夫人插花,她也学习,倒没学到什么精髓,弄的乱七八糟。哪里知晓张敏敏却端详了许久,还找了相机给拍照。至于写字儿、做手工之类的,夏亦瑶就完全没天赋了。“这个我送给顾煜琛喝水,这个我送给顾小星玩儿。”
那送给顾煜琛的是一个奇奇怪怪的陶瓷杯,喝水的时候会戳到眼睛,造型也丑不堪言。有下人负责烧制。从花房出来,夏亦瑶终于能松口气了。她本以为自己对艺术一窍不通,张敏敏就会厌烦,哪里知晓人家却一笑,“难得你这个年龄段的人居然还喜欢和我聊,艺术啊,其实是很见仁见智的东西,我就怕那些明明一窍不通还附庸风雅的人,你就不同了。”
闻言,夏亦瑶放肆大笑。“是啊,我是完全不同,我是真的不懂这些啊。”
“不!”
张敏敏攥住了面前小女人的手,柔声道,“你是懂我的。”
懂她深切的伤悲,懂她的孤独……“谢谢。”
有那么一瞬,夏亦瑶萌生了想要拥抱一下这个夫人的冲动,这个女人带给她一种亲和力,但不知怎么搞的,一个声音却在心头愤怒的喊叫着。那声音遏制住了她一切的行为。她惧怕。怕到头来始终是自己一厢情愿,也怕这一份交情很快会如梦幻泡影,镜花水月。“瑶瑶,”下楼的时候,张敏敏凝睇着夏亦瑶,颤抖了声音道:“我希望你哟偶时间就来看看我,我最近身体一天比一天还不好了。”
“夫人身体不适?”
夏亦瑶诧异。起初第一次见张敏敏的时候,她就被她那浑身散发出的温文尔雅的知性美给折服了。在她的观察里,这女人略微比同龄人皮肤白皙一点。她还以为这是资本的保养,这是精心呵护出来的,殊不知,此乃疾病导致。此刻她记忆回溯,想到了刚刚和这夫人握手时候她手掌心传递来的冷意。两人面面相觑,张敏敏一笑,只道,“我看到你就喜欢。”
“我看到夫人也感觉亲切。”
这是由衷的情感。张敏敏完美的岔开了话题。两人走到下面的琴房里,这温室内栽种了迷迭香、夏枯草、薄荷以及薰衣草,一股香远益清的气流荡漾在空气中,这里是她精神的乌托邦。“你会吗?”
张敏敏指了指钢琴。意有所指。实际上,夏亦瑶不但会钢琴独奏,还会管弦乐,对于萨克斯以及小提琴更熟熟悉。但学习这些是格外耗资的,上高中时候她只能在学校的音乐室内使用免费的乐器,也是那时候苏婉婉和她的关系更上一层楼。苏婉婉送了她一把红枫木做的小提琴,那小提琴精致极了。但后来……“我略微会一点,钢琴有七个音阶,八十多个音准……”看到钢琴,夏亦瑶见猎心喜,坐在了柔软的锦缎包裹的凳子上,她笑盈盈看了看眼前的夫人,“您喜欢理查德克莱德曼?李斯特?贝多芬?”
张敏敏错愕了刹那,顿时明白她至少在钢琴上是很有造诣的,什么“略知一二”不过是谦虚罢了。“菊次郎的夏天,你会?”
唯恐她不会,张敏敏去寻乐谱去了。“夫人!”
夏亦瑶含笑,“您不用去了,这个调子我耳熟能详。”
张敏敏坐在一旁,看着她的手指头犹如精灵一般在钢琴的黑白键上跳跃着,谱写着那华丽的乐章,她完全沉浸在了这美的享受里。有光斑在窗外移动。有开到荼靡的花在空气中散播着源远的芬芳。张敏敏目不转睛看向小女人,蓦的在她手背上看到了一枚小小的痣,她女儿这里也有一个啊,就连位置和大小似乎都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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