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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上眯起眼,等着陆行章的解释。陆行章不疾不徐地叙述着孟妩是如何尽心尽力帮衬家中,偶尔抬眼观察着皇上的脸色,见他稍有缓和才逐渐收尾:“因此小民带她来相当合清理,权当做感激她的付出。”
“还有不出半月,她便守制完,若非她执意坚持,她早就是自由身,方才大将军的无端嘲讽,实在是一场误会。”
他语速缓慢,有理有据,情理皆通,相当于昭告天下孟妩并非他的大嫂。皇上尚有疑虑,倒是一旁的窈娘抚了抚皇上的手背,低声劝道:“人情最是可贵,如若按照礼法,嫔妾尚不能入宫,皇上不还是额外厚待了?”
“嫔妾见陆公子和孟大夫都是有情有义之人,又何必拘泥于一般礼法?”
有温言软语哄着,加之是大喜的日子,皇上也不想过多追究,大手一挥:“你处理好自己的私事,不要辱了大梁面子便可。”
皇上又官方地说了几句套话,便宣了歌舞,沉寂的琼林宴终于热闹起来。孟妩秉承着少说话多吃的原则,一言不发地吃着糕点喝着茶水,偶尔听着身侧人的议论。“这窈嫔真是得宠,这般国宴平日里只带妃以上的位分,没想到今日带了嫔妾。”
“窈嫔得宠的日子还在后头呢。”
“还没入朝便在策划后宫之事,你们还真是胆子大。”
郑锡元嘲讽着,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模样。那几人霎时停了议论,恭维着:“郑公子教训得是,”停了下才道:“说来这状元郎似乎颇为沉默,竟是一声不吭。”
孟妩余光看向陆行章,后者老神在在地品茶,偶尔有人来交谈,才不咸不淡地回几句,仿佛置身事外。“你不去和后头的同僚交谈几句?万一日后有助力,也好少一桩麻烦。”
她低声提醒。看书时她便担心陆行章这孤傲脾气,基本的社交完全没有,公事公办,虽然少了人情纠葛,但也无端生出曲折。能柔和些自然是好的。陆行章瞥她一眼,心不在焉地发问:“那你觉得身后之人谁值得结交?”
孟妩被问得怔住,竟然真的细想起来,偷偷回头瞧着后面,看了一圈,也没几个记得清的,倒是后来朝中的几个下品官对他助力不少。等等,她的目光转向邻座的柳月安,柳月安虽然不算陆行章这一边,但说起来扳倒郑府还有他的一份功劳。许是注意到她的眼神,柳月安缓缓侧头扫过来。他当真人如其名,一双眸子如天上悬月,清透疏离,面上始终像被一层薄雾遮住,看不清他的表情。两人视线相接,孟妩立时回头,与陆行章耳语:“我瞧着探花比榜眼似乎顺眼许多。”
“柳公子的确很有才干。”
陆行章点头肯定,端酒要去社交。孟妩为他腾出空间:“我有些晕了,去外面转转。”
她起身,请宫女带路去琼林苑其他地方逛逛。琼林苑大得似乎没有边际,各色不曾见过的花儿生长了一路,孟妩眼睛都看不过来。正逛着呢,听到那边有宫女的声音:“娘娘,该喝补药了。”
这里的娘娘只有窈娘。孟妩眼神微转,想到什么,快步走出去。“窈嫔娘娘!”
窈娘正端着药,听得唤声手停下,见是孟妩,展颜笑了笑:“孟大夫,你也出来透气?”
“是,那地方我一个女人家终究是待不住。”
孟妩礼貌回应,瞧了眼宫女,窈娘会意让宫女下去。等人走了,窈娘才问:“有什么事还需要单独和我说?”
孟妩并不解释,只接过窈娘手里那晚汤药,放到鼻子下嗅了嗅,又用指尖蘸了点尝了下,蹙起眉;“我猜得没错。”
“药有问题?”
窈娘神色严肃。“这里面有一味雷公藤,用料极少,但食用久了不易有孕。”
孟妩低声回答。窈娘登时睁圆了眼:“什么?”
“方才我看这汤药颜色和气味不大对,便心有疑虑,这才想让娘娘支开下人,没想到果真有问题。”
窈娘惊疑不定,见四下无人,端到一边花坛内倒掉,又拨了草掩盖住,才回身对孟妩道谢:“孟大夫真是帮了我大忙了。”
孟妩谦逊回应:“娘娘折煞我了,宫中情势复杂,您还是找个信得过的太医为好。”
“我又何尝不想呢,只是我入宫晚,资历浅,有能用之人也需要些时日了。”
窈娘对待孟妩更加亲切。两人又说了会儿话,到有下人来催促窈娘回席,窈娘才依依不舍地告别。孟妩等她回去后才回席,脸色严肃了些,坐回原位,思考窈娘方才的话,她大致清楚哪些人需要对付,但看书太久,出了大事,其他的她都忘了具体时间。刚才窈娘倒是提醒了她,皇上最近正在为国库发愁,打算找人开刀,其中以礼部侍郎首当其冲。朝中已有不少人参了礼部侍郎的折子,但碍于郑湛然的死保,无从下手,再加上朝中暂时无人,皇上也只得三思。若是陆行章能替皇上解决了这个烦恼,必然有益无害。陆行章那边已经社交完毕,瞧她神色肃穆,关怀道:“有人难为你了?”
“没有。”
这也不是在这里能说的事,孟妩打算回去再从长计议。两人低声密语的模样落在对面大臣眼中,各有谋划,纪知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重重拍在桌案上,他那个傻女儿怎么就一根筋?郑湛然在一旁看到他这愤愤然模样,轻飘飘地说了句:“早先见大将军与陆公子的亲近模样,还以为安平郡君好事已近,现在看来似乎截然相反。”
“哼,郑元辅有空操心我,不如让你那侄儿中用些。”
纪知天讽刺回驳:“郑元辅如此悉心教导,都只是榜眼,难道打算以后都靠着您的指导过日吗?”
斗嘴没斗出什么结果,反而是这档口,孟妩抬头猝不及防和郑湛然对视,眉心微拢,尽量自然地转开视线,询问陆行章:“是我的错觉吗?郑大人为何瞪着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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