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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顾家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时。
守门的老伯伸长了脖子看着,一瞧着顾凝下了马车,就立即迎了上去:“小姐可算回来了,大公子一直等着您呢,您快过去吧。”
顾凝并不意外,毕竟今日白天自己与顾君棠说的那些“一往情深”的话实在是太突然了,明显是把顾君棠给吓到了,只是当时沈家人在外面等着,顾君棠不好多问,如今这会儿,怕是等着她要问个仔细呢。
关于这个,顾凝自然也早有准备。
到那边院子的时候,顾君棠正拿着本陈旧的书册在看,瞧她进来,将书放在一旁:“回来了?”
顾凝点点头,走上前来,为顾君棠把了脉,“大哥今日换药了吗?”她半蹲在顾君棠面前,一瞧就知道这绷带是没拆过的,想来今日因为自己的事情,顾君棠也是心烦意乱,哪顾得上自己的伤势?顾凝一边说:“那我为大哥先换药。”一边动起手来。
包扎换药这事,顾凝前世为沈照做过太多了,十分熟练,手指翻飞间,顾君棠胸前的布带就被她给拆开了。
顾君棠瞧着顾凝的发顶,轻声发问:“你何时见过的沈照?”
“就……半年前。”顾凝慢慢说:“半年前,清风楼不是有人打架吗?当时我正好和若姐姐在那里,就遇到了他。”那是沈照刚从外面游学回来,与朋友一起在清风楼用饭,遇到了纨绔子弟挑衅,就打了起来,那件事情当时闹得还很大,原主顾凝当时也的确看到了沈照,还与顾若说了些夸赞沈照的话。
“你……你白日里与大哥说的,都是真的?你当真喜欢那个沈照?”
顾凝换药的手停顿了一下,低着头说:“是,很喜欢。”她话语里带着七分认真,三分羞怯,十分恰当的表达了如今这个年纪的少女心思。
顾君棠默了默,“可沈照喜欢你吗?他认识你吗?”
“……”
“如今他病着,自然一切都依家人安排,若他好了呢?关于那沈照的性子,我也听闻了一些,他虽说不像京中其他纨绔那般不像样子,却也是自小在父母兄姐的宠爱下长大的,倔强的很,他若是不喜欢的,谁能强塞给他?到时他能接受你吗?凝儿,不是大哥要戳你的心窝,大哥真的怕,等那沈照好了,你又怎么办……”
顾凝怔了怔:“哥……”
“今日大哥想了一整天,若你真的能治那沈照的病,你便去治,名声什么的,都不要紧,便当做大夫在沈府就是,若真的治好了他的病,到时他也喜欢你,咱们再想办法嫁给他,如果治好了他之后——”顾君棠十分郑重地看着顾凝,“凝儿,如果沈照恢复之后不喜欢你,咱们就断了这份心思。”
顾凝彻底怔住,她没想到,顾君棠会想的这么长远,这么周全。
她看着顾君棠那双满含关切的眸子,只觉一阵窝心。
重生而来的那一日,她便告诉自己,要将顾凝的家人当做自己的家人守护,但道义上的守护,和心灵上的认可完全是两回事。
“哥——”顾凝忍不住低唤了一声,眼眶有些发酸。
她活到如今,已是第三世,现代那一世父母早逝,孤苦伶仃了半辈子,穿越而来成了身体病弱的云凝,自小吊着一口气半死不活也便罢了,还是在冷宫长大的,从不知道亲人是何物……难道是老天爷看她两世的身世都如此凄惨,所以今生给了她一个这样温柔体贴,凡事为她着想的哥哥?
“大哥知道,女儿家一旦喜欢上一个人,要割舍是很难的,但你不能把一辈子随意交给一个不喜欢你的人,你不会快乐的。”顾君棠摸了摸顾凝的发髻,声音温柔却坚定:“大哥虽说官职卑微,但也一定会想尽办法保护好你,还会尽自己的所能,为你重新寻觅一份好的姻缘。”
顾凝的眼泪再也忍不住,霎时间夺眶而出。
她知道这其中有这具身体对顾君棠本能的依恋,也有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切的感动。
顾凝眼底带着笑意,低声说道:“哥,你真好。”
“那婚事……”顾君棠舒了口气,“大哥亲自去与侯府说,便作罢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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