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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殿自然不仅仅是一座宫殿,它也是最初神明们的庇佑之所,信仰之地,当初神明初上上界,一片空无,于是在玉殿的位置建成一座房屋,尚且算得上大气端正,可也远远没有如今玉殿这般雕梁画栋,金碧辉煌。
可初时的那座房屋却被寄托了很真诚的情感,不是敬重,不是畏惧,仅仅是简简单单的喜爱与依恋。再后来,玉殿职能渐显,论政之地,威严庄重不可侵犯。
那时清元深谙自己家小崽子什么德行,流盏闹腾,意气用事,是一个翻天覆地的性子,而玉殿是最适宜翻天覆地的地方,为了约束流盏,清元曾下禁令,除非为了天下公义事,流盏不得擅入玉殿,这一个禁令延续到如今已数千年,当年神帝的一道禁令形成一道屏障将流盏阻拦在玉殿之外。
那时为青木之事闯玉殿,是为了天下公义之事,而今若闯玉殿,是为了上古神明的私事,流盏注定入不了这玉殿。
这事知道的人不多,流盏自己知道,不巧,智周也知道,他将这几千年的旧事从脑子里翻了出来,于是他哪也没去,而是手执一本坠着玉石的舒卷,无所事事又胸有成竹的坐在玉殿之上。
清元一诺,可抵万年,智周笃定流盏进不来玉殿,带不走宋玉。
然而,智周却忘了,什么叫同气连枝。上界建于神木之上,流盏又是这神木第一枝,她与神木自成一脉,神木又与这天下草木自成一脉,流盏一截树枝,能成长于世数千年不枯不败,得的还是天下草木供奉,信仰之力铸成神身,修得碑林中的神碑一块。
智周忽的想起,清元还在的时候就总说他们九丫头鲁莽,如今看来,清元还是没有往重了说,这已经不仅仅是莽撞,而是不要命了的疯。
流盏进不了玉殿,草木能进,这世间最为强大的木头可谓“神木”,可是如今景明未曾镇守上界,本来就易动荡,若支撑起上界的神木再有动静,难免多生事端。
再者说流盏一截离枝,一截枯木,她也不愿与神木多有纠缠,纠缠过多又叫什么事呢?只能提醒自己仅为草木,草木无情,那自己是否也要无情无欲呢?然后躲在神木庇佑之下?
是以,流盏对于神木,愿意敬重,愿意信仰与守护,她承认她与神木同气连枝,却再也不愿回归了。
智周从未想过,流盏会一路走向碑林,智周也未想过,那块无名神碑以流盏为主,受天下草木供奉。当流盏站在碑前,就已经昭示着流盏的决绝,这姑娘看似没心没肺,在某一些方面出奇的固执。她不想上古神明们依恋的玉殿变成囚禁宋玉之地,她也不想自己当年承诺九黎神尊的事情变成镜花水月,她更不想很多事情不明不白。
所以,流盏在碑前将簪子插入胸膛,疼痛、血脉断裂、躯壳震颤……感官被刺激到极致,连带着灵魂都在震颤,只希望在这种强烈的刺激之下,神碑与自己的联系更加密切,然后在借由神碑将自己的意志传递给天下的草木,流盏希望自己的意志化为草木意志,然后顺着神木一点点攀延向上,那是最为自然本真的力量,定能冲破玉殿的藩篱,触摸缠卷上那一方小小的玉璧,最终回到人世间。
弯弯绕绕,任谁都没想到流盏会如此做,所以,攸宁此时脑子有些空白,腿也迈不开来,待一切意识回归灵台,只觉得自己慌张得有些窒息,推开众人跌跌撞撞的向前,任由流盏跌落在自己的怀里。
流盏心口那蔓延开一滩血迹,刺目的红,脸色苍白如纸,接近透明,可她全身没有血腥味,反倒是草木清香更加悠远。
流盏被攸宁环在臂膀里,小小的一只,像一只小雏鸟,终于觅得了巢穴,得以安息,攸宁看着这场景只觉得心死如灰,他觉得自己的小师妹要死了,怎么会这样呢?被自己一步一步逼着?死在自己的怀里?
流盏半阖着眼睛,抬起眼皮去看攸宁,眼中还带着调侃的笑意:“师兄不会以为我要死了了吧……我还没那么傻。”
攸宁紧了紧手臂,喃喃道:“九黎神尊、宋玉与你有何干系,你若想要逍遥,师兄能保你一世逍遥,如今你为了不相干的人躺在这里,还说自己不是小傻子?”
“小的时候你们都宠着我,宠着宠着就宠傻了,这怨不得我……”
“怨我。”
撒娇一般,流盏道:“就是怨你”似假还真,也不知到底是怨还是不怨,就像流盏与攸宁这么多年师兄妹的感情,本应是固若金汤却又被现实摧残出一道一道的裂痕。
流盏胸口的血似乎不大流了,但她的眼睛也慢慢失了神采,似乎无力支撑,只剩一条缝隙,堪堪睁着,有光透了进来,攸宁在光影之中变得模模糊糊,流盏最后还是抱怨了一句:“师兄,你若是能将宋玉救下,该有多好……”
攸宁:“你若是能在一个太平盛世醒来该有多好?”
流盏力气流失,渐渐在攸宁的怀里软了下来,眼睛也沉重的阖起,流盏虚弱是真的虚弱,但尚且还到不了死的地步,她行事还是有准头的,还没给清元那老头子烧回纸,没有把九黎神尊嘱托实现,景明还在前古镇等着她,流盏是舍不得死的,只是此时真的是没有力气了。
攸宁打横抱起流盏,脸上如冰似雪,瞳孔幽深的像亘古不化的冰窟,让人看着都胆战心惊,围观的众仙还没搞懂眼前情况,思绪就已经被攸宁惊吓的七零八落,大家不自觉的悄悄退后,为攸宁让出来一条路,这是骨子中的畏惧使然。
攸宁抱着流盏长身直立,一身寒气的离开的碑林,期间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众仙人,众仙人也因此都舒了一口气,再转头看那无名神碑,还是孤零零,有棱有角,无名无姓的神碑,可是……怎么这神碑今日看着灰扑扑的呢?
天可怜见,流盏这小仙真的是和这无名神碑有仇啊,笼统也就出现在这神碑前两次,第一次就把神碑砸了,还好这神碑求生意志强,自己又把自己拼上了,何曾想,又碰到了流盏这小仙,于是乎神碑变得灰扑扑,真是晦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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