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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古升仙图,图上为苍茫大地,无边无际,大地上有着形形色色的人,怀揣着千般心思,他们的双脚紧紧贴在大地之上,丝毫不见飞升之态。
老季执笔犹疑半响,却不知在何处落笔,才能画出一条牵连天地的大道,老季佝偻着腰,画画时那股疏狂劲不再,看着竟然有些颓唐,他看向流盏,自嘲道:“这世间真有这样一条路吗?让平平常常,没有天赋的人去走?”
“活到这般年纪了,竟然还是如此愚蠢。”刻薄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,那是位于高处的高首学院,高首城至尊的存在。
老季连同行人纷纷望去,却见高首城主街上忽然出现一个女人,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,一身正统灰色修士服,臂间还挂着一个拂尘,女子秀丽端庄,眉头却紧紧锁住,不放松丝毫,凭空生出了许多威严,让人不敢亲近。
路上行人见女子出现,纷纷退让,作揖恭敬道:“冯之院长。”
女人却是目不斜视,长长一条街,缩地成寸,眨眼间就从街头出现在街尾。
冯之站在离老季还有些距离的地方,皱着眉头去看坐在地上,蓬头垢发,手拿画笔的老季,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不悦。
老季仰着脖子,看女子倏忽就到了近前,一下子想把自己藏在地里,他觉得自己现在这幅鬼样子实在丢人现眼,可是人之将死,心思总是脆弱,他还是没有抵得住心中那点亲情的挣扎。
画摊之前,又老人哑着嗓子,温吞唤灰袍女子:“长姐。”一如当年那个高首城世家大族中不起眼的小公子,只不过当年小公子要比他长姐矮上半头,如今小公子行将就木,长姐还是容颜不改。
冯之疏离道:“不必叫我长姐,你与家里已经一刀两断好多年了。如今再见,只能算是认识而已。”
老季落寞的应了句:“冯之院长。”他以为长姐,不,是冯之院长是过来送自己最后一程的,看来还是他自作多情了,毕竟多年不见,冯之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“活到这般年纪了,竟然还是如此愚蠢。”
楚家是高首城的名门望族,家中兄弟姐妹很多,皆以修道登仙为己任,楚冯之也不例外,不仅仅在兄弟姐妹之中,就算当年在整个高首城中,楚冯之都是各种翘楚,年纪轻轻便开始追随九黎神尊,受九黎神尊点化,悟得天道,二十余岁时便可以得道成仙,可楚冯之却没有登天而去,而是将自己囿于高首城,替九黎神尊守护这片故土。
即便九黎神尊于天地间无影无踪,楚冯之依旧在高首城一动不动,她是九黎神尊在天下最虔诚的信徒了,比景明、花连城之类的徒弟还要虔诚许多。
楚季之亦就是老季,是楚冯之唯一一个同父同母的弟弟,楚冯之天生古板,感情缺失,生于世家大族,她生命之中注定没有父母爱护,没有知己好友,没有红尘恋人,她除了是九黎神尊虔诚的信徒,除此之外,与人没有多大的感情牵连,唯有楚季之这个弟弟她还算是看得上眼,偶尔会去指点一二,楚季之被人欺负时,她也会出面喝止。毕竟小小的一只,是她养着长大的,是弟弟也像是儿子。
楚季之牵连着楚冯之红尘俗世中的情感,但是楚季之天生没有什么修道天赋,冯之并没有多在意,勤能补拙,她再指点一二,或早或晚,她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总能够位列仙班,也就算走到了终点,人活一世,不就是求一个修道成仙。
虽然不曾同其他女人一样,嫁作他人妇,在家相夫教子,可冯之想法也是与世道一样,迂腐不化,她本就是一个比较强硬的人,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,事情出不得半点差错。
可是她那个向来听话的弟弟,还未及冠,就与家中决裂,要去修习那个百无一用的画术,冯之心中自然气愤,阻拦过一次也没有强求,左右不过一个弟弟而已,挂念多了就成了自己修道路上的阻碍,想走就走吧,或许一些年后季之意识到自己错了也就回来了。亦或许,学画不修道,与常人无异,几十年后也就死了。
几十年的时光,眨眼间就要过去了,果然,楚季之要死了,要老死了,他随意的坐在地上,打着补丁的衣服上油渍斑斑,头发乱糟糟的,这是一个腐朽到不能在腐朽,并且马上要归于泥土的老人,再也不复当年那个清俊少年样。
楚冯之甚至还在心中想着,看,人类就是这么脆弱。她忽然来了兴致,垂头冷声去问老季:“你可曾后悔过。”
老季僵硬了片刻,终于仰头去看依旧年轻的楚冯之,甚至他浑浊了好几日的眼睛也在这时清亮了:“不曾,我若还是原来的楚季之,即便活了千千万万年,依旧一无是处,闷闷不乐,那就是一具行尸走肉,如今我活成了老季,还是一无是处,可是我每日都做着自己喜欢的事,人活一辈子就是图个乐呵,虽然我没有画出个好歹,可是我从来未曾后悔。”
闻言,楚冯之眼梢吊起,已经显现出一些凌厉之相,死不悔改,若是楚季之表露出一丝悔过之意,那么楚冯之不介意再拉他一把。
压下火气。楚冯之看向流盏,那是真真切切的不喜,毕竟非亲非故,流盏又属于离经叛道之人,有什么好喜欢的?她上上下下的扫视着流盏,板着脸开口:“一袭粉衣,成何体统。”
流盏差点没蹦起来:“我一个女孩子,为什么不能穿粉衣服。”
楚冯之直言不讳的拆穿:“年纪一大把,何以称为女孩子。”
流盏:“…………”她穿粉衣服招谁惹谁了?清元在的时候都不管她,即便过年她穿了绿衣服,戴红花,清元都会夸她一句“我们小九真好看。”
流盏想到最后,要笑不笑对楚冯道:“我就要穿,你凭什么管我?你是不是管人管出来习惯了。”
楚冯之哼笑一声:“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?我可不是很有耐心。”
流盏指了指坐在地上有些颓废的老季,下巴一扬,颇为得意:“我叫他帮忙做了。”
楚冯之一愣,看向老季的目光充满着不屑,最后她挑着声音,从嘴里蹦出来一个“他?”
老季看着流盏与楚冯之,满是不解发生了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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