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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因为所有的人都不圆满,所以才会有执念。
平心而论,流盏从来没有挂心过平安镇,这样一个人类的小城镇,本与神明、魔族都没有牵连,应该是守着岁月静好过日子,然后很多年之后,遵循天道自然而然的衰落,最后灭亡。
平安、平安……在流盏的既定认知中,平安镇是不在了,但这就是世间的法则,没有什么能够永垂不朽的存在着,就连清元、九黎神尊那样的人物不都是不在了吗?
可是流盏从未想过,平安镇是这样消亡的,甚至它灭亡的时候,镇里的绝大多数人,自己都是认识的,锦月、阿良、小虎……
流盏自诩生性乐观,且不论为不为神明,自己都有着漫长的生命,看得开是漫长岁月对于自己的要求,她虽然从小性格顽劣,但除了攸宁为自己挨过那四道雷劫,她从未亏欠过别人,可是如今流盏才猛然发现自己没有守约,总觉得对不起整个平安镇,却也觉得分外心伤,被别人不遗余力的相信,自己却弱小到什么都做不了。
她自认为自己很厉害,经历世事而不怨、不怒、不悲,现在却方知众生皆厉害,任凭历经多少磨难,都努力的存在着,都在笑着过日子,她流盏又算得了什么?
现实被揭开一角,血淋淋的,流盏脑子里就像被塞了棉花,动一下都不想,喘口气都觉得难受。
灯火依旧,庞扎他们却似从梦中惊醒,脸上有了时间才能历练出的沉静,至少不像当初为人时的懵懂,可他们依旧带着为人时的淳朴与良善。
庞扎挠了挠头,很是不好意思:“哎呀,小九,怎么就让你看到这些场面了呢?”流盏闻言扯起了一个笑,很是苍白无力,锦月却是温声安慰道:“都过去了,你做这幅样子给谁看?”
流盏上前拽了拽锦月的衣摆,却拽到了一片冰凉的空气,流盏一愣,都忘了故人不在。
庞扎拢着袖子,佝偻着肩膀,望着平安镇连绵的灯火,感叹道:“咱们平安镇虽然没有王城那般富庶,又地处偏远,但绝对是民风最淳朴,乡里最友善的一个小城,咱们平安镇的灯会真是热闹啊,即便离乡之后这么多年,依旧念着故土的好,所以我们这些人死后执念未消,被困于这片土地,无法转世托生,如今小九你回来了,倒是把我们惊醒,让我们能够得以重见天日,还是要谢谢你的。”
说着庞扎揽过旁边小虎的肩膀,继而又道:“当年,因为你师傅心善,到处托人到我这吃面,我这面馆才活了下来,虽然你们不说,但是我是知道的,毕竟老头子我没了味觉,又能做出什么好东西,后来锦月、小虎又都是最喜欢你的,以前大家相识在老头子我这个小面馆,今日给你们大家伙做了最后一次面,我们怕是要在这小面馆说再见了。小九,最后问你一句,你师傅可还好。”
流盏轻松笑道:“早登极乐了。”
庞扎什么都未说,只是长叹了一口气。
小虎那个孩子依旧虎头虎脑:“小九姐姐,镇上很多人死后都又回来了,大家都惦念着你们家,如今有了消息,无论是生是死,我们都放心了,灯会也看过了,我们也就要走了。”
锦月与阿良手牵着手,相视一笑:“下辈子再见。”
弥留之际,庞扎又道:“小九,我一直在此处等你们回来,还有一事相告。你们下山没多久后,我这家面馆来了一位客人,慈眉善目,穿着白色道袍,看着文绉绉的,说话轻声细语,就让人感觉……”庞扎细细措辞了一番:“就让人感觉他什么都知道,什么都能洞彻,让人不自觉地不敢亲近。后来,那男人上了山,那日自咱们山脚上山的只有那一人,那日山晃了一下,地动山摇,村口的二柱就是被摇下来的石头砸死的,我们并未见那男人下山,可自男人进山的那日起,平安镇就开始暴雨滂沱不断。我想这事要告诉你们,我才算放下心来。”
流盏淡淡笑道:“我知道了,你们放心。”她一直在笑,送别哭丧着脸算什么?
说完,一城烟火渐渐熄灭,庞扎叔、锦月、小虎也愈加暗淡,执念散了,他们也该重获新生了,流盏向虚空伸了伸手:“我会让平安镇这片土地完好如初,溪水常在,草木依旧,四时有节,你们……还愿意再次回来吗?”
那些消散着的灵魂笑了,他们挥了挥手:“小九,希望早点再见了……”
流盏也用力的挥着手臂:“我会早点去接你们的。”
遁入轮回之中,哪怕跨越千里之遥,他们依旧最喜欢平安镇,依旧愿意于平安镇再相逢,吃上那么一碗并不好吃的素面,继续未完的故事,所以他们愿意回来的。
平安镇升起点点火光,那些流离的人们终于知道了路的方向,他们上路了……
漫天闪耀间,小虎调皮的声音愈来愈弱,直至最后消散不见:“小九姐姐,给你留了礼物哦~”
流盏觉得袖中一片温暖,好奇的去摸了一摸,却摸到了卷轴,她将卷轴展了开来,却见卷轴上纷乱的写了好多名字,有的字迹工整,有的笔触稚嫩……流盏一一读过,平安镇六百四十九人,一人不少,皆在其上。
当年有一位不拘言笑的男人,总是上山去找清元,途径山脚的平安镇,总会逗留一下,有时那人会带着一个姑娘,姑娘总以面具覆面,看身形就知必定是绝色,那姑娘也不怎么爱说话。
平安镇的人都知道,那二人是父女,是青木的主人,亦是清元的好朋友,那就总归不是坏人,他们飘荡于天地,总能听到青木种种传言,他们是不信的,如今,流盏带万人书回来,平安镇的人一定要签上名字的,即便他们是执念,亦是生灵的意识,总是作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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