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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少年时就是这样了,师兄弟姐妹中,攸宁的性子永远看着都是最沉稳温和的,可是身边那几个亲近的人也都知道,攸宁的骨子自带着一点不安分,就像他上一刻还在执笔作画,下一刻就能够面不改色的杀生,毫不手软,攸宁这人总是矛盾的,他说话通常都是真的,可也未必能够全信。
攸宁也不在乎别人信不信他,他只对一人承诺过,此生绝对不说任何谎话骗她,那人名为小九,天下众人,攸宁只不骗小九……
流盏平日里再怎样愿意上蹿下跳,终究是女子,攸宁怎样也比她高了一头,曾经,小九亦是流盏,总是拽着攸宁的袖子,仰头央攸宁陪她做这做那。
就像现在这样,流盏仰头去看攸宁,琉璃色的眼睛通透不见底,盈盈的就像阳光洒下,眼神即便再怎样苦涩退缩,依旧是温暖明亮。
她对攸宁说:“你说一句为什么?我信。”
攸宁有些恍惚,伸手想去揉搓一下流盏的头发,又恍然惊醒,岁月流转之中,已然是三千年后,这里是玉殿,而不是琢光山。
悻悻的放下了手。
攸宁转而面向众人,一片儒雅,从容不迫:“三千年前,众人问我清元因何而死,我说因为青木而死,却从未说过青木投靠魔族。”
众人迷惑又震惊:“那您为何,为何……”众人不知该如何开口,诘问攸宁,实乃大不敬。
景明一直在一旁默默的看着,事不关己一般,临到终了,他才替众人问道:“那青木受冤屈时,你为什么不出来解释。”景明问这话时闲散惬意,就如同问天气好不好一样。
攸宁却是笑了:“因为我厌恶青木,在我心中我父亲清元一直都是因为青木而死。”他拂袖背手于身后,有风吹过,攸宁发丝、衣角翩翩飞扬,唯有一身骨头不弯,身体依旧修长笔直,凛凛然不可侵犯,正气迫人:“至于个中缘由,就不便和众人说了,该知道的自然知道。”
所谓该知道的,也不过几人,流盏一直认为对于强者,诸如清元这样的人,生死向来都是自己掌控的,是生是死,都是由自己掌控,怨不得别人。
……
三千年前,琢光山,那时天地间已经有些动荡了。
一日,小九想清元的酒喝,偷酒这种事情,向来是长游陪她的,就算不说,长游自己也会找来,然后狼狈为奸,一起平分,然而那日长游又不知道流浪到了哪个山头,半个人影都不见。
做坏事找长游,做好事找攸宁,长游不在时,想偷酒喝时去找攸宁也未尝不可,攸宁虽然性子沉稳,有君子之风,可对于小九的请求向来是有求必应。
那日,两人在清元院子里,刚想下铲子去挖树根下面的酒,不凑巧,清元正好与友人共同归来,这种时候攸宁小九识相的就应该离开,可是在小九眼中,清元招待友人必定喝酒,等一等就可以坐享其成了。
于是拉着攸宁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。
那日是青木主人带着自家的女儿凤荷前来拜访清元,毕竟青木一族算是琢光附属,而青木主人与清元更是至交好友,那日凤荷带着凤凰面具,冷冷清清的坐在一旁。
席间清元与青木主人两人谈过往、谈家人,谈风月,最后终于谈到了丈夫豪情,谈到最后,青木主人脸颊喝得通红,眼睛里也通红,整个人都泛着一种血性。
那时魔族已经频繁来犯,大地之上时常民不聊生,长游也经常和师弟,师妹们一道下山去斩魔救世,他们那时尚且年轻,有信念,又张扬,却不知轻重。
轻重都拿捏在清元与青木族长这些大人的手上。
一杯酒饮尽,青木族长忽然道:“泣川必有一战,我愿以身正道,率领青木一族共赴泣川后土。”
闻言,清元心中已经了然,他爽朗的大笑:“凤兄,丈夫难得如此豪情,这样说来,我也不好退让,一道一道。”
“我也不好退让。”仅仅几个字,就像扎在了攸宁的心中一般,他一直都不明白,苍生是苍生,清元也是苍生,他有子女有亲人,凭什么他守着苍生最后还要为苍生放弃生命,这世道是公还是不公。
若青木族长不先“慷慨就义”,是否清元也不会那么激进,在攸宁心中,一直是青木族长触碰了清元的最后一根神经,让他做了必死的打算,否则以清元的实力,想活下来何其的容易。
那日清元嘱咐青木族长,无论如何,守住后土即可,无论怎样,不要放任何泣川之外的人入泣川战场。
是以,明明知道清元与小九俱在泣川之中,然而长游和攸宁等人却一直未能进去支援,所以清元……死了。
这事像根刺一样戳在攸宁的心中,即便平日再怎样不显,攸宁的性子到底是偏执,常常要钻到牛角尖中,非要搭上青木全族来献祭才甘心不可。
而流盏,虽然看着极为不靠谱,但正如清元、如青木族长所言,最是通透,她一直都知道清元早就做好了打算,有没有青木族长结局都是一样,没有青木族长,清元或许会死得更加孤独,而泣川后土也未必能够守得住。
当年一席酒,只不过是青木族长抢了先机,先说出来了清元想说的话,若是那日清元舌头利落点,今日事情可能又是不同的境遇了。
青木一族,本是大义,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,只是不小心的撞到了攸宁心中敏感之处,不小心触碰了清元死亡的开关,随即攸宁心中压抑这么多年的敏感一下子泛滥成灾,非要找个出口泄愤不可,这也是青木一族被冤枉了多年的根由所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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