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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荷只身一人站在阵中,任众鬼撕咬,不躲不闪,素衣顷刻间便染了鲜血,更显得一张脸冷白,她的眼睫细细压下,眼线流逸,眸子明亮,竟然是笑了,顾荷笑的时候非常明艳,没有女子的娇羞,颇有一些惊天动地的洒脱。
顾荷就这样笑着,从自己袖中抽出一把匕首,寒光乍现,映出那些怨鬼恐怖的脸,映出流盏的一脸惊愕,以及长游的满脸苦涩,尖锐的匕首毫不犹豫的捅进了自己的心口,行云流水间又拔了出来,伤口崩裂,血液溅出,冷艳如顾荷,刚刚竟然自始至终都是笑着的。
她看流盏,温柔且宽容,她看长游,却是平静无波,如同看着一个路人了,的确,这一世她与长游却是仅仅只是陌路人了。
无论是顾荷还是凤荷,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,她怎么能够忍受自己的身体被鬼蚕食殆尽。
顾荷的身体就如同一朵凋零的花,失去了最后的生机,飘飘晃晃的倒了下去。
那些怨鬼见状虽然震惊,却也更加的亢奋,身体只是开胃菜,灵魂才是大餐。
顾荷身体倒了下去,薄弱的灵魂依旧站立在原地,脱了束缚住自己的壳子,就连记忆都多了很多,生生世世的记忆一起袭来,顾荷记起了自己是谁。
她是风荷,三千年前的青木少主人,死于后土战场,被人构陷罪名,于是永堕轮回,不得好死,以赎罪孽,顾荷记得,每一次不得好死之后,除了前尘往事,那些世的死亡记忆会一起涌进脑海,一遍又一遍的回味那些次死时的痛苦,被淹死时的窒息感、被活活打死时的疼痛感、被烧死时的灼热感……死了这么多次。风荷于轮回之中颠肺流离多年,依旧不知道自己到底何罪之有。
顾荷的灵魂微微透明,那些怨鬼兴奋的有些癫狂,以至于不再掩藏自己原本的样子,他们脱去普通鬼魂的伪装,同青鹉一样,这些怨鬼也是周身戾气,乃是战场打磨而成,死于战场,然而这些鬼魂们早已失了本心,不像青鹉一样还保有自己的忠义,他们被怨恨侵蚀,成为怨鬼,或许死前经历的不公正的待遇,固然可怜,但此时也着实可恨。
他们贪婪的围着顾荷的灵魂,其中有鬼惊叫:“是你,风荷。”这一声鬼叫引得一片鬼叫,此起彼伏,只觉得瘆人。
“是风荷,是少主人。”“吃了她,吃了她。”“少主人将我们抛弃在了战场。”“少主人杀了我们。”……
这些怨鬼一句接着一句,尽是埋怨,风荷那无论何时都淡若清风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,她想了起来,作为青木少主,她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子民,因为自己的懦弱无能,子民蒙冤受辱时,自己不能还子民一个清白。
还有,当年冥都地下羁押青木所有战魂,这些战魂一半一片丹心,黄泉碧落,誓死追随风荷,诸如青鹉,还有一部分心有不甘,不停教唆着风荷带领冥都战魂反上天去,自己占地为王,凭什么他们青木要平白受冤,既然已经被冤枉了,那索性破罐子破摔。
但是风荷始终没有同意,她记着清元与青木的情分,也一直坚守着青木的初心,为天下谋太平,而不是陷天下于战乱之中。
那时,风荷活了千余年,第一次仓皇无措,她保护不了自己的子民,保护不了天下太平,甚至连青木的名声都保护不了,风荷到底没有带着战鬼们为非作歹,她知道什么是大局。
只是苦了青木,如今出现这一群怨鬼,风荷并不意外,她只是万分的愧疚,若是这些怨鬼想要将她蚕食,那么她愿意以身谢罪。
流盏只见顾荷的魂灵献祭一般站在正中,满脸的神圣,以及满脸的歉然,她最后还是睁开了眼,先是看向了流盏的方向,略微遗憾:“我一直都想认识你,琢光山的九姑娘,可是到今日都没有缘分。”
随即,顾荷终于将目光幽幽转向了长游,长游此时终于不再安然不动了,他长腿大步,面上很是沉稳,他朝着顾荷这边走来,却又被顾荷一句话生生的钉在了原地。
“你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愧疚?”
愧疚吗?长游如是想,他也不知道。
他与顾荷这一世算是熟悉的陌生人,可是在三千年前,长游与风荷算是好友,甚至比好友还要多蒙着一层暧昧的纱。
三千年前,流盏与长游都愿意东跑西颠,但是长游身为师兄,肩上总是要多了许多责任,要经常伴在清元左右装模作样,于是长游与风荷渐渐熟悉了起来。
两人都是万里挑一的龙凤之姿,性子也都有那么一些独特,那时正是情窦初开时,虽然刀剑棍棒样样精通,但是关于心中情绪为何却是半点不知,风荷只知那时见了长游时心底总是暗暗的闷着愉悦。
终于在一个微风和畅的春日里,风荷拦住了长游“我喜欢你,你呢?”
那时长游一愣,随即无所谓的笑了笑:“那还真是不好意思,我喜欢天地。”
风荷倒是丝毫不在意,仿若刚刚与长游讨论的只是天气好坏一样:“无妨。”
那日,长游就断定了风荷是值得交往的奇女子,心中有敬佩。长游与风荷一起下棋,一起谈经论道,一起插科打诨……那些年间,长游还未学得,也没有习惯怎样讨女人欢心,于是风荷成了长游仅有的女性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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