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茂德啊茂德,门前有大树,大树下有蜜罐子,总是笑呵呵的,从来不生气,对了,他的蜜罐子被自己掏空了多少瓶?
流盏有些恍惚,不知不觉已经随着郁北走了好远,再一抬头,是一方小院子,木栅栏,茅草顶,与金碧辉煌的上界格格不入,她有些怯懦的踏进院子,院子中好大的一棵大槐树,树下有几个蜜罐子,已经积了灰尘。
流盏一下子胸口有些发涩,她虽然现在每天也很快乐,但是曾经更快乐,她有很多很多在意的人都永远停留在了过去,为数不多依旧存活的也在逐渐消亡,再过一些年,这世间会不会不再有人记得这世界上,有一个姑娘小名名唤小九。
未央回头看流盏,见流盏眼角已经红了,但眼眶里依旧干涩,她不能哭,流盏从来不哭,只是笑,再者说,能见到流盏,茂德肯定会很开心吧,流盏又怎么能哭呢。
未央:“原来是茂德啊……”
流盏:“若早知道是他,就不躲来躲去了。”
郁北即便妥妥的直男,也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十分古怪的悲伤。
……
推开木门,里面是树木腐朽的气息,窗边矮床上躺着一个老头子,老头子白花花的胡子绑成了小辫,脸上沟壑深深,却每一条都是笑纹,但是架不住脸色灰败,一片暮色沉沉。
池雨半蹲在窗边,挺大的一个男孩子缩成一堆,哭丧着脸的样子显得有些可怜,池雨紧紧的拽着茂德的手,这手里从小就能变出糖果,把他喂了这么大,池雨忽然觉得掌中枯木般的手动了动,茂德睁开了眼望向门外,浑浊的眼中终于绽放出光彩。
池雨也随之看了过去,却见是未央与流盏,他满是兴奋的迎到未央身边:“医仙,您终于来了。”
“小池,你先回去吧”池雨有些不情愿,但是门口郁北已经在催促了,郁北反应了一下刚刚景明的话,心中隐隐知道或许茂德老仙想单独见一见医仙吧,还是不要让池雨的那个愣头青在这耽误事了。
池雨走时,茂德一手攥着池雨的手,一手朝着郁北挥了挥手,他笑得花了眼:“好孩子们,再见了……”
池雨或是感受到了什么,他最后抱了抱茂德,随即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,郁北深深的看了茂德一眼:“老仙,再见……”
流盏与未央进了屋子,却是未央站在一旁,流盏凑近茂德面前,茂德细细的打量着流盏,他的眼睛看东西已经不是很清晰了,但还是认真的说到:“小九长大了。”
流盏哭笑不得,她像小时候一样拽了拽茂德棉花般的胡子:“三千年了,怎么都长大了。”
茂德不赞同的摇了摇头:“你看你还在拽我的胡子,还是没长大。”随即,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:“小九,你这一觉睡了好多年,我还以为我等不到你醒了呢~”
流盏轻声道:“我这不是醒了。”
茂德看了看未央,笑着说道:“还好,还好,未央和小白一直在你身边,你师傅可好。”
流盏一脸明媚:“他走时天朗气清,无悲无喜,甚好。”
“他将我栽到九黎,如今他走了,我也要随他去了,但我的根终究在九黎。”
流盏:“我懂,所以小时候即便那么爱吃您的蜂蜜,我也都是偷偷跑到九黎,从来不曾想让您回来。”
茂德长叹一声:“落叶终要归根,小九,我死后将我的木灰交给景明,让他回九黎时顺道洒在山门。”说着茂德将手伸入自己怀中,颤颤巍巍的掏出一把种子,流盏见那苍老手上的一粒粒生机,沉默不语。
茂德将种子塞进流盏手中:“将这些种子种在琢光山吧……”
流盏:“好”声音从胸腔发出,轻的微不可闻。
茂德安详的闭上双眼,“真好,我想看的孩子们,大的,小的,都看到了,小九,我困了……”
流盏趴在茂德床边:“那您睡吧……”良久,她又问道:“茂德,你的胡子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给小九拽了?”
可是无人应答,再是良久,未央轻声说道:“茂德走了……”
流盏睁眼,刚刚躺着茂德的床榻上只剩一把木灰,也罢,也罢,她还记得曾经她经常深夜偷溜进九黎,就为吃那一口蜂蜜,如今舌尖甜蜜恐怕是不复存在了,
……
景明站在离茂德院外好远的地方,他静静的站着,毫无表情,只是在某一和瞬间,他忽然轻轻阖上双眼,池雨蹲在他的身边,一抽一抽哭得像个虾米,常年严肃的郁北也是一脸的悲伤。
时间好似静止,只是不知何时流盏和未央从那小院中走了出来,在一些流言之中,医仙一直是无所不能的存在,其实医仙能医病,能救人,却对抗不了天命,医不了人必死的决心,原来景明下界一遭,只是请回茂德的故人见上一见,见到故人,了无牵挂,于是一名呜呼,医仙有时不救人反而还催人命,可是谁都不能埋怨未央,反而还得感激,茂德拖着病痛之身活得太久了,如今终于登上极乐。
一旁流盏眼角通红,衬得琉璃色眼珠更加通透,可她扬起非常明媚的笑脸,一如曾经深夜偷吃蜂蜜时的喜悦,琢光山讲究人故去时要笑,这样故去之人的魂灵看到才会开心。
流盏笑着将一个锦囊塞给景明,景明接过,透过布料能够感觉其中装着轻薄木灰,只听流盏慢慢说道:“茂德许是怕麻烦你,让你回九黎时顺道把他洒在山门。”顿了顿。流盏又道:“都说神帝是茂德看着长大的,你还是专门找个好天气把茂德扬了吧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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