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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到段冰晨醒来,已是半月后的事了。顾盼送药进屋,正好撞见她羽睫轻颤,是要转醒的症状,当下放了手中的药,冲出门去:“阿岑师父!段大哥!阿晚醒了!”正在挑选草药的顾岑闻言猛地起身,大步奔向竹屋,在门前撞上同样急切进屋的段恒。二人对视一眼,段恒顾着他救了自己,又救活了冰儿,无奈让开了身子,顾岑冷哼一声,自顾进了屋,段恒随后跟上。
段冰晨努力睁开沉重的双眼,看向四周,陌生的装饰,看样子自己应是在一间小屋内,这摆设倒是清幽,视线在一旁两架古琴身上定住,唇角微微上扬,她是爱琴之人,看的出这屋子的主人定是高雅之士。“这么看着我的宝贝,作何用意?”顾岑轻笑着上前,将段冰晨思绪拉回。
段冰晨闻言明显一愣,连忙偏过头来,果然就看见了顾岑和段恒。顾岑走上前来替段冰晨把脉,不一会儿,嘴角一弯,啧啧称奇:“玄青老头儿果然没骗我,这药可真当是奇了,没人受了我白蛟这样一击,还能活下来的,更何况,你还怀着身孕!”
闻言在场三人皆惊,段冰晨强撑着自己的身子,另一只手猛地扣住顾岑把脉的手:“我,我的孩子,怎么样了?”连段恒都很是焦急,上前来关切的看着二人。顾岑随即大笑起来:“怎么?连我都不相信了?再怎么不信任我,也不能不相信我这药王的名号嘛!自砸招牌的事儿,却是万万不会做的!”
明白他的意思,段冰晨悬着的一颗心才缓缓放下。手慢慢松开,轻柔的放在小腹处,抚摸着,还好,还好,孩子还在。
顾盼站在一旁,忽的想起方才自己是送药来着,立马端起矮桌上的药碗,刚上前几步,目光不其然撞上段恒看着段冰晨那份关切,心中淡淡的酸涩,到底是单纯的小姑娘性子,当下来到段恒身边,将手中的碗递过去,眼神示意他给段冰晨喂药。段恒明白她的意思,接过药碗,点头致谢。
谁知段恒刚上前几步,便被顾岑拦住,半道儿被他截了碗去,那唇上方的胡子舒展,脸上堆满了笑意,看的在场几人都有些哆嗦。段冰晨嘴角狠狠抽了两下,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?方才还想着置自己于死地,这会儿怎么就这么殷勤起来了?有诈!一定有诈!
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顾岑有些无奈得摇摇头:“莫将一番苦心当成了设计,半月前那场打斗非我本意,只是如今逼得我出这陶然水榭的人实在太多,而你又这么像她,难免会惹我怀疑,当下也只能是宁可错杀了。”段冰晨一愣,冷不防顾岑手中的汤匙就递到了唇边,她也没想太多,下意识的就抿了一口。
“苦!”浓黑的药汁刚钻进嘴里,那苦痛刺激着味蕾,段冰晨惊呼一声,整张小脸全皱在了一起。段恒连忙上前,他知晓段冰晨的脾性,从小最吃不得苦了,稍稍有些苦味都不成,偏生自小体弱多病,每每喝药都像要去了她半条命。后来,段恒实在不忍,每次她喝药时,都会准备一碗糖水,半哄半灌的让她喝完了药,赶紧就递给她糖水,如此这般,她才肯乖乖吃药。
如今见段冰晨这般,段恒自然是忍不住的,忙回过身去,问顾盼:“糖水,快拿糖水来!”顾盼立刻明白他的用意,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出门去。
段冰晨又咽了咽口水,眉头渐渐舒展开来,看着顾岑手中的药汁忽的笑开。苦?再多的苦自己也都受过了,当初在宣朝皇宫,失子之痛,诬陷之苦,哪一样不比这小小的一碗药汁苦?那么多苦难都过来了,这一碗药而已,自己怎么会怕?如此想着,强撑着起身,接过顾岑手中的碗,对着檀口,一饮而尽!
段恒眸中染痛,却终是没再阻止,看着段冰晨将没了药汁的瓷碗放下,唇畔尚有几颗褐色药滴残留,段恒缓缓上前,伸出手去,将剩余的药滴全数擦拭了去,眉宇间是满满的心疼:“怎么这么傻?不苦么?”段冰晨定定的看着他,酸涩一笑:“这些算不上什么苦不苦的。”段恒黯然垂眸,我多希望你还是当年那个爱哭爱笑的孩子,不过数月,他竟将你改变的这般彻底。
适时顾盼端了糖水从门外奔来,进屋却见这一幕,她是个聪明人,当下也明白了什么情况,只淡淡的叹息了一声,可惜了自己这刚调好的糖水。。。
段冰晨又调养了许久,身子渐渐恢复,没多久便能下床踱步,期间顾岑每日前来为她诊脉,嘱咐她不可急躁,每日下床走动次数也不可太过频繁,这身子之前亏损严重,还得补补。
于是这样又过了半个多月,段冰晨只觉着自己都快跟床粘在一块儿了,是日终于忍受不住,跳下床,在门口张望几番。这会儿顾盼去药房煎药了,顾岑不知到哪儿去拾掇他的草药了,是以屋内外看不见个人影,段冰晨在门口站了些时候,仍不见有人来,暗暗窃喜,于是大着胆子蹦出门去。
已经入春了,却是乍暖还寒,段冰晨身子本就虚,出门前便多加了一条兔毛围脖,白茸茸的圈在脖子上,煞是可爱。
段冰晨环顾四周,细细欣赏这陶然水榭一番美景,想自己一个月前便来了这里,却从未好好赏过这番景色,不免有些无语==||
顾岑选的地方,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,他那样风雅的人,选个地方将自己隐居起来,自然要找个幽静邃远的地儿。段冰晨懒散的踱着步,暗暗赞叹着陶然水榭的风光,不愧如那对联所云:七弦七玉七风雅,一山一水一陶然。段冰晨在清潭前驻足,清冽的山风携着潭水湿润扑面而来,深吸一口气,顿觉神清气爽。
正当段冰晨沉浸东风时,隐隐听见有屋后竹林内有所动静,那是被强烈剑气扫出的罡风,带着凌烈的气势,而这招式,段冰晨微微扬起嘴角,这招式,不是大哥又是谁?
寻了声音,段冰晨一路小跑,直奔屋后竹林,果然就见段恒在此处练习,这招式,理所当然是段家绝学七绝剑法。这几日天天黏在床上,段冰晨都觉得自己快长草了,这会儿看见大哥在练剑,自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,可这会儿自己又没带佩剑出来,难不成还要回去取?
段冰晨有些无语,刚想回身,却听见一道琴音破空而来,当下再也走不动了。这琴声她当然熟悉,当日自己同他斗了则好么久,依然撼不动他分毫,可见其术法之精妙,更重要的是,他竟然已经练成了法器,那白蛟的威力她这辈子都不能忘。是以听见这琴音段冰晨慌忙回身,果然看着顾岑左手托琴,右手轻抚琴弦,步履从容走向段恒。
不知他的来意,段冰晨不敢轻举妄动,只得暗运内力,以防其袭击段恒。显然段恒对顾岑的到来也是疑惑,当下收了剑,看着他来到自己身前。“这剑法,谁教予你的?”顾岑斜睨了眼段恒手中的长剑,俊眉微挑,“不会是你那个坑蒙拐骗的爹吧?”
此话一出,别说是站在他近身的段恒,连躲在竹林的段冰晨都气的直咬牙。自小,段渊便是他们四个孩子的骄傲,段家的七绝剑法独步武林,又岂是能容他顾岑这般污蔑的?段恒怫然:“在下敬重仙医出手相救,却也绝不容您如此污蔑我父亲!”
顾岑轻笑出口:“是不是污蔑,你自然是不知道的,只有你手中的七绝剑法知道。”段恒眉头紧皱,看向顾岑的目光满是不解。顾岑见状,继续笑道:“想来你也不过只练到这七绝剑法第六层,却已是漏洞百出,再练下去,只怕不日便走火入魔!”段恒一惊,不为别的,只因着他竟看出自己练到了第六层,这七绝剑法乃段家传世之作,绝不外传,他怎会知晓自己的功底?
顾岑悠然抚着琴:“你一定在想,我为何知道你已练至第六层。”说着,他更走近段恒,“你胸口处那道血痕,如今已逐渐显黑,待到你练至第七层,定是走火入魔暴毙身亡!到时候,就算是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!”
段恒只觉着心猛地跳漏了一拍,眉头皱成“川”字,自己胸口的血痕确是当初练至第四层时便出现了,待到练至第六层时,血痕由红转黑,当初只当是得了什么恶疾,可一连数位大夫都无法诊断出个所以然来,便也作罢,今日被顾岑提起,方将这血痕同七绝剑法联系起来。可是,“你如何知道这是七绝剑法所为?”
哪知顾岑忽的笑开:“呵呵呵呵,那七绝剑法本是我顾家世代相传绝学,不想你那好父亲却是眼红的紧,费尽心思,偷抢拐骗种种方法都用上了。”他蓦地停住大笑,嘴角阴邪上勾,“他以为自己费尽心机偷来的七绝剑法果真是那杀尽天下的绝学,不想,我早就将那剑法篡改,他练得越多,死的越快!”
段冰晨只觉得头皮一阵酥麻,那个她引以为傲的爹爹,竟是这般不堪之人!她不愿相信,却又不得不相信。
段恒大怒:“住口,我敬你是一届仙医,你却三番四次污蔑我父亲,如此,别怪我不客气了!”言罢,长剑一挥,直指顾岑。却见顾岑分毫不露慌色,凝气一转,身子眨眼间便来到了段恒身后,长指轻轻一拨,凝气成刀,直击段恒后腰,力道不重,却仍引得段恒一声闷哼。
段冰晨心下大惊,刚想冲出助段恒一臂之力,却被人摁住了肩膀,懊恼回首,却是顾盼:“阿岑师父不会伤他的,你不如趁现在好好看看那七绝剑法的破绽之处。”
段冰晨一愣,回过头看着搏斗中的二人,见顾岑确是不像有伤段恒之意,倒也不再想着阻止,专心研究这七绝剑法。
果然,顾岑更熟悉这七绝剑法,他能够知晓段恒下一步作何动作,而且总是先行闪躲,而后进攻。并且,这一次次的进攻,可谓弹无虚发,招招击中段恒的弱点,这七绝剑法,果然有诈!
终于,顾岑以二指钳住段恒手中长剑:“怎么?还不够么?”段恒愣住,只得败下阵来。如今,却是不得不相信了,只是仍旧无法释怀,自己那般崇敬的父亲,怎会是鸡鸣狗盗之辈?
顾岑却是不顾他,只见他转过身去,看向段冰晨方向:“都看清楚了么?”
正努力回想方才二人招式的段冰晨浑身一颤,看向顾岑,在他那一如既往的笑意里,找不出答案。身后的顾盼无奈摇头,叹了口气,牵过段冰晨的手,奔向顾岑。
段恒也是一愣,不知顾岑又要玩什么花样,却在听见顾岑的话时,一个趔趄。“偷学了我的七绝剑法,还不快快答谢师恩?”顾岑右手中指轻轻滑过唇上那一排胡子,笑的得意。
段冰晨听得发楞,这,这这这,这是什么意思?
顾盼于是又一脸无奈地做起了翻译:“哎呀!师父这是收了你做徒儿呢!还不快谢谢师父!”
段冰晨仍是没反应过来,只呆呆的看向段恒,一脸的无措。段恒细细思索了一阵子,想着冰儿练七绝剑法已到了第四层,想必心口定也出现了血痕,若让她随着顾岑练武,顾岑医术高明,说不定能给她治好了。当下也不再多说什么,对着段冰晨,轻轻点了头。
于是,段冰晨竟也鬼使神差般的,跪于顾岑身前,磕了三个响头,自此便有了师承——陶然仙医顾岑。看小说,来小燕文学,关闭阅读模式,体验高速阅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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