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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底的那一天早上,雕刻坊的里里外外都站满了人,连平时不准轻易到学堂这边来的食店的伙计,也在雕刻坊门口和别人相互用力地拥挤着,远一点的地方聚集着不少的丫鬟仆人,成堆地聚在一起议论着。
雕刻坊内的中间腾出一大片的空地,空地上摆着两张长条形的木桌,木桌的不远处摆放着几把红木雕刻的木椅,管事和鲁仲檩等几位平时传授技艺的老师端坐在上面,而周围早已围满了心思各异的修木童。
鲁枞和鲁通分别站在长木桌的后面,桌上放着各式的刀具和一块五寸见方的樟木,两人都十分平静的对望一眼,平淡的眼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火花,然后掉过头向着管事的方向。
这时,管事站起来扫视了整个雕刻坊一圈,大声说道:“今天是鲁枞和鲁通两人在雕刻技艺上的比试,比试的项目是雕刻一朵金盏菊花,内容有以下三点:第一,比试的时限是三刻钟,时间一到,必须立即停手,否则为负,第二,雕刻完成的金盏菊花必须是合格品,当然层次多者为胜,这项内容的评定由鲁仲檩老师执行,第三,双方中间的负者必须支付给对方十个白银币。你们两人明白没有?”说完看向长桌前的二人。
“明白。”二人答应道。
“好,点香计时,比试开始。”
燃香刚被点燃,两人便动起手来,只听到刀片在木头唰唰的声音,二人没几下就打好了坯子,接着开始掘坯,熟练的手法令人赏心悦目,一朵花的花瓣雏形已经显露出来。
鲁通首先使用的刀具是圆刀,圆刀在处理花瓣和花叶时非常适形,横向运刀较为省力,对大的起伏和小的变化都能适应,而且圆刀运行起来的线条灵活多变。
鲁通接着又换用平刀,铲修花朵表面的突起处,这样可以使叶片更加的平滑无痕。
在圆刀和平刀的交替中,鲁通的整朵花形迅速突显出来,叶片叠嶂,层次分明,随着木屑纷飞,第三层的花片已经进行到了一半,刀头一顿,鲁通斜着扫了鲁枞一眼,发现鲁枞连第二层都没有完成,这才缓了一口气。
鲁枞开始并没有使用圆刀,而是选择了一把三角刀,三角刀的刃口锋面在左右两侧,可以随时调整进刀的深度和角度的大小,刻出的线条粗细随意,尤其是花瓣上刻饰的线纹有如绘画的笔触,特别刚劲有力,生动自然。
鲁枞始终保持着平稳的运刀,没有刻意去追求雕刻的速度,甚至在整个过程中都没抬一下头,仿佛全身的精神都被手上的木块所吸引。
接下来鲁枞换了一把玉婉刀,这也是鲁枞最惯用的刀具,玉婉刀的特点相当缓和,既不像平刀那么板直,也不如圆刀那样深刻,更适合在叶面起伏的地方使用。
当鲁枞开始雕刻第三层的时候,鲁通已经雕刻到了第四层。
速度上鲁通占据了优势,心情放松的鲁通运刀如飞,第四层的八片精美的花片跃然而生,花片间的距离和厚薄都控制得极好,特别是层间距非常适中,整朵花的造型木趣盎然,即使没有花朵的颜色和芬芳,也十分的逼真。
鲁通又连续换着几种刀具对整朵花作了最后的修饰,将原本就不明显的刀痕凿迹消磨掉,花片锃出一缕亮色来。
鲁通将所用的刀具并排放好,把完成的四层金盏菊花摆在木桌的中央,抬起头看向管事那边,示意自己已经完成。
这时,鲁枞手上的花朵才呈现出所有的花片,鲁枞依旧低头雕刻着,好像整间雕刻坊里只有他一个人一样,全然融入了一种与木刻浑然一体的境界。
计时的燃香只剩下最后的半支,雕刻坊里已不似先前一般寂静,偶尔听闻到低浅的呼吸声,不少人开始用眼光交流着,脸上也表露出各自不同的色彩,支持鲁枞的人心中焦急万分,而支持鲁通的人早已眉飞色舞了。
分立两旁的家族宗亲子弟非常明显的分为两队,领头的鲁智和鲁勇也不像刚开始时那样冷静,两人相互朝对方瞄上几眼,表面上都装出深沉的摸样,看不出对方有什么表情,内心里各自盘算着,双方都在等待着最后的结果。
管事和几位老师依然认真地观看着木桌上的鲁枞,脸上表情没有任何的改变,只有鲁仲檩老师不时的对两人点了点头,似乎对两人的雕刻技艺表示出由衷的赞赏。
雕刻坊外面要比里面热闹得多,不断有人发出轻声的评论。
“我认为鲁通会获得胜利,他有快捷的速度和精湛的技艺。”一位伙计样子的人说道。
“才不是,雕刻是需要一种境界的,你们看人家鲁枞,那种沉稳的气势可以压倒一切。”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说。
“可是?你没有看到鲁通早就完成,鲁枞能够顺利完成吗?”另一个丫鬟评价道。
“你们不能只看眼前,咦,快看,鲁枞已经完成了。”另一个仆人样子的人说道。
大家全部抬头朝里面看去,果然,在燃香快要烧完的时候,鲁枞也已经完成,刀具旁边,一朵十分美丽的四层的木质金盏菊花好像盛开在木桌上。
鲁仲檩老师走上前去,将两朵金盏菊花仔细的打量着,左看右瞧,半响都没有发出声音,似乎很难作出最终的决定一般,而不管雕刻坊的里面还是外面的人群全都压制住自己的呼吸,静静地等待着激动人心的结局。
最后,鲁仲檩老师放下花朵,向着大家说道:“我宣布,鲁枞为胜。”
“好啊!”不知谁喊了一声,接着整个雕刻坊就不断发出“轰”的大叫声来,有高兴的,也有哀怨的。
鲁勇的脸色忒青,而鲁通脸色异常苍白,尽管他相信鲁仲檩老师不会偏颇,仍然向着他问道:“可这是为什么?”
大家都安静下来,鲁仲檩老师缓缓说道:“其实这两朵花算是我在修木童中看到的最好的四层的花朵,刚开始我也很难作出判断,但是你们认真看看,鲁通那朵花的确比较完美,但是在第三层上,有一片花片在雕刻的时候有了略微的停顿,造成这片花叶微微的翘起,这是唯一的一处不显眼的瑕疵,而鲁枞的那朵花,整体布局十分合理,每层的层间距控制得非常好,特别是所有的花片连接成一体,内含流线形的节奏感,达到了一种落叶飞花的境界。”
鲁通再次仔细观看,果然如此,即使他没有因为那次停顿所造成的失误,他还是觉得那是一朵呆板的花朵,他也算是有着很高悟性的人,现在,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如鲁枞。
管事也非常高兴,毕竟这两个天赋极高的修木童在他管辖的南院出现,他高声说道:“我也宣布一条,作为这次的获胜者鲁枞,奖励明天休息一天,可以外出,不算在月积的假期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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