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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宛并不在意歆瑶是否在听,她自己陷入了回忆,大概对于她而言,事实比欺骗还要难听吧。
“那日他喝醉了,似乎一夜未归,应当是皇帝设下的酒宴,只不过,他低看了那个帝王的龌蹉程度,皇家有所谓的吐真剂,中者宛如喝醉,第二日什么都不会记得。他大约是趁着清醒前回来的,正好遇上了前去看完南屏的我。之后,他便如同木偶,你问什么,他便回答什么。”
南宛似乎思绪乱飞。歆瑶出声提醒,“你问了他什么?”
南宛神色空灵,面上的血迹已经干涸,留下了红红点点的印字,她终于放下之前嘲讽的笑容。“都不用我问,他一看见我,就疯狂的扑上来了。口中喊着某某,那是南屏的母亲,也是我娘恨了一世的名字。她这一生就生不由己,因着那张与某某七八分相似的脸。我从未觉得我的父亲是个好人,朝堂之上,他权倾朝野,只手遮天。国难之上,他大发横财,民不聊生。这世间他唯一善待的就只有南屏了。”
“所以,无论是为了你娘还是你自己,摧毁南屏比打倒南鸿辉本身,都更让你们开心。”
“是,可最讽刺的是,我最想护着的人,却又偏偏被我下了药的他,亲手打死。”
“你娘,并不知情吧?”歆瑶此刻想起南夫人那略微咄咄逼人的气质,如今想来,只怕是在这深苑之中一无丈夫庇佑,二无子嗣傍身,只怕也不得不用些手段。
“是,尽管她面上咄咄逼人,却从未说过我半句狠话。甚至与南屏,她也从未存心想要害过。若不是被南鸿辉强抢入府,她定然会活的很幸福。”南宛说起南夫人时,带着温暖的笑意,也随着话语的结束,脸上的笑意也随之减淡到无。只余下深深的绝望,透着泪光,灭顶的绝望感。
“景湛呢,他也是你安插在南屏身边的棋子吗?”
“是那个被她救回来的人吧,她还以为她藏的很好,葵水?呵!”南宛似乎在从记忆中搜寻,随即冷哼一声,“她将人救回来的那一日,正好是南鸿辉在路上遇刺的那一日,我大概猜到了他便是刺杀者,所以我才骗她,南鸿辉并未回府。一来,留着一个相同目的的人势必可以达成某种同盟,二来,他与南屏的牵扯越多,自然对我越有利。”
“那他的身份是否也是你做的局?”歆瑶不自觉的问出了这个话题,南宛现在在她眼中无疑是可怕的,她见过许许多多的人,有的伪善,有的虚伪,有的为求目的不择手段,可像南宛这般手段,面上却还是童真模样的,倒真是不多见。
“都不需要我做局,只要一封信,一封自称是他娘亲故人留给他的信,他便什么都信了。”
南宛所说的信绝非是直接递给他手中的信,但景湛精明如此,又岂会随随便便就上了南宛的当呢?
歆瑶蹙眉,“可他的记忆是真的?”
南宛得意的笑笑,“是,可当年关外的事情并不好查,我只是帮他指认了他的仇人罢了。再者,南鸿辉的混账事那么多,这多一件少一桩,只怕他自己都不记得了。这一来二去,倒是顺了我的心思了。”
“南姑娘可真是好手段。”
“是,可你出现了,在我计划好一切,摧毁了整个南府时,你出现了,你打乱了我全盘的计划。你知道我知晓他们都死后睡的有多安稳吗?可谁知道,醒来,才是噩梦,那个带给我一切灾难的人竟然又活生生的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“她只是想与你告别。”
“现在不是告别的很好吗?”
“你可知道你自己的下场?”
“何为下场,这个世间都让我恶心,我就该带着这些罪恶一起下地狱。”
南宛脸上并没有那么多难过的表情,瞳孔却已涣散。歆瑶知道那是她的代价到了。
醒灵渐渐的从寄主身体里抽离,全部涌向南宛,空气中是刺耳的尖叫,成为过一次寄主的人,便不能再次被寄宿。因此南宛才不能用杀死阿芷的方法杀死南屏。可醒灵本是在这天地万物间的灵,以召唤觉醒之人的血液为食。一两个醒灵自然无碍,无非虚弱几日。今日的阵仗,为了牵制住歆瑶,南宛召唤了这么多的醒灵,也是做好了被活生生撕成碎片的准备的。
或许真的是有血缘在牵扯着二人的,南宛垂死之际,南屏睁开了眼睛。
南屏再睁眼是,南宛已经被醒灵撕扯的只剩下一副残躯,对于南宛是血风肉雨,可对于这空中漂浮着的醒灵却是场饕餮的盛宴。
南屏几乎是挪动着的爬到了南宛的身边,她将她抱起,她看不见空气中正在大快朵颐的醒灵,只能看见南宛那些不断涌出的血,湿透她的衣襟,也湿透她的衣袖;看着她一点一点毫无血色的脸。南宛并不挣扎,好像自己本身就是一种食物,任由人分享。
南屏将南宛护在怀里,不顾她满身的血迹,这个恨了她一世的人,此刻却好像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一样,安静的躺在她怀里,等待着死亡的降临。
“值得吗?”南宛轻轻的声音在周边满身的嘶吼中,显得格外清晰。她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大洞,映不出这漫天的大雪,看不见这拼命想将她护在剩下的人,她吃力的开口:“我做了梦都要杀了你,你却还要护着这样的一个我,可我最遗憾的,却是没能亲眼看见你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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