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队伍在热辣辣的太阳下走了一个多时辰,几十大兵三面围着奚慈,警惕地防范意外。按照校卫覃明史的准备,随行保护奚慈的人手本来是个两百兵士的小分队……当奚慈走出军府时,看见门外黑压压地站着一个方阵,觉得太压抑了。两百个人保护她,就是四百只眼睛盯着她,搞不好要被他们盯出破绽的。奚慈表示不用劳师动众后,覃明史听话地打了个折头,只留了三分之一。
行路枯燥,在众目睽睽下连霍南廷也不便和她多话,奚慈看看山水后余下的闲工夫都用在覃明史身上。
从覃明史夸张的安排来看,他好像不是李焕长的人。沈蝶两次遇袭都是李焕长的计谋,和匪寇和支孟人没有关系,也没人想对沈蝶不利,覃明史清楚这点的话,完全不用过分紧张。不过,重视侯夫人的出行也没有错,又或许覃明史认为她是‘公子的心腹’,有意献个殷勤呢?
奚慈心里变换着念头。覃明史和刘乾谁是内线,其实白茶也可以判断,她能认出曾经主动和她攀谈的人,但是奚慈不太放心。躲在祟州军里刺杀渝西侯的人肯定很不简单,如果只凭一面断定是谁?错了就要付出代价。
踏踏的马蹄声敲打着山路上的卵石,覃明史转动宽厚双肩上小丸子般的头颅,高指着某处对奚慈身边的霍南廷道:“公子请看,那边山脊上的望塔可以监视方圆三十里内的情况,如有异动可以挥旗或燃烟通知城里。那塔,是侯爷十年前在祟州时督造的。”
霍南廷沉默地仰望后道:“造得好坚固啊。覃校卫已经在祟州驻守多年了吗?”
覃明史道:“公子猜的不错,某已经在祟州守了二十年!某的父亲,是沈将军麾下的左郎将。”说完时,他和霍南廷一起看向奚慈,眼里闪动着敬仰。
奚慈在纱帽后面有点莫名其妙。不是在说望塔,看她干什么?
还好她一直在暗中关注覃明史,也听见他刚才说的话,想了想后突然一惊。沈将军难道是指沈蝶的爹?对喔,不就是‘她爹’。
原来覃明史的爹是‘她爹’的属下,这样他还会帮李焕长刺杀‘她老公’?沈将军和祟州军和渝西侯有什么历史关系?奚慈突然觉得她要补课的东西好多。如果不是有帽纱挡着,他们一定会看见她呆滞的笑容,就算有帽纱挡着,她也回应不来他们对‘她爹’的敬仰。因为她根本不知道‘她爹’是干什么的。
所幸,覃明史和霍南廷很快就‘放弃’了她。侯夫人应该不苟言笑,多说多错,没说就不算错咯。奚慈安慰自己的时候,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紧张出来的热汗也被山风吹凉了。
聊过几句望塔后,覃明史和霍南廷又说起了祟州近年的变化,好像就这样成了朋友。奚慈想:覃明史简单一句话就拉拢了霍南廷,看来真不简单。她要小心盯着他们,不能让覃明史有机会做手脚。
半个早晨过去后,事发地与山口到了。
和渝西侯亲卫描述的相同:这里位于两山之间,视野平坦开阔,荒草浅浅至膝下,乱石零碎藏不住人。奚慈仿佛看见,气势汹汹的祟州军把支孟人追得鸡飞狗跳,撒着腿逃进遥远处的山口里。祟州军是倍有气度的礼仪之师,没有肤浅地浪费力气痛打落水狗,而是在渝西侯的带领下排成威严的队列,抿含着优胜的笑容举起手中的武器,为胜利和渝西侯欢呼。这时,飞来一根毒针……
奚慈向四周看,找找毒针可能从哪里射出来。忽然,她的眼睛和霍南廷对在了一起,不用说,他们在想同样的问题。霍南廷会意地对她一笑,两只好看的酒窝像电光从奚慈眼前闪过,奚慈心心一跳,把毒针甩到了脑后。她想,等到她和霍南廷足够熟悉以后,就让他每天笑一百次给她看。那瞬间,奚慈最大的愿望不过如此。
“覃校卫,”霍南廷毫没察觉地转向身侧,“侯爷遇袭时你也在场,你觉得,是谁从哪里射出了毒针?”
奚慈紧盯着覃明史的脸。覃明史似乎有所准备,黑红的脸膛十分严肃,“事发突然,没人能说清详细的过程,侯爷当时也没放在心上。”覃明史还记得渝西侯抬手扫落那根针时如常的笑容,作为将领,要临山崩而色不变。
霍南廷语气挑剔地问:“你也认为是支孟人策划了暗袭?”
覃明史道:“当日聚集在这里的兵士有三千人,场面散乱,如果混入了支孟奸细,确实很难察觉。”
霍南廷道:“如果场面激烈动荡,例如兵士振臂齐呼时,怎样保证毒针准确射中目标?而不被身边的人发现。我觉得混在兵士里的奸细很难做到这一点。”
覃明史道:“数日前,梁大人把我们召集在一起提过这个问题……”奚慈暗呼不好!她明明要求梁伯新不要外传她的话,他竟然敢不听。这下糟糕了,李焕长收到消息后一定会怀疑她‘心思不纯’。
霍南廷接口道:“梁大人也觉得奇怪?”
“大人应该是为了撰写上奏的公文。”覃明史解释道:“我们几人商量过后,一致认为:如果支孟奸细不是混在队伍里,可能只有一个。”他转向身后,有座望塔隐蔽在树梢间,“毒针是从那里射出来的。”
确定梁伯新并没有泄密,奚慈坦然了。远处黑竣竣的望塔瞭望口像只独眼,正对着他们的位置。一个小声音在奚慈心里嘀咕:就是它没错。
突然,她看见一个微小的亮晶晶飞快地向霍南廷冲过去。毒针!奚慈充满防备和怀疑的心里冒出惊悚的念头,不顾一切地喊道:“辰安,快跑!”
霍南廷吃惊地看着她。奚慈纵身跳起来,像扑一只蟋蟀那样扑在他身上!霍南廷伸手接住她,奚慈带着老大一股冲劲掉在他怀里,鼻子撞着他胸口的革带,一阵生疼。
奚慈顾不上揉鼻子,站稳脚后把他的脸揉了一遍!没针,好。
覃明史忍着一口长气,故作平静地问:“夫人,您怎么了?”
“我以为……”奚慈回想着刚才那个亮晶晶的东西,忽然就看见了。一只尖屁股小虫飞啊飞,翅膀是透明的,在太阳光里一闪一闪,仔细看还折着七彩色。
霍南廷和覃明史好像都明白了点,不过没人敢笑话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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