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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秒记住【xiaoyanwenxue.com】精彩无弹窗免费!47、住贵族区的加油站老板
这是日光城卡美洛大街上的一栋普普通通的房子,墙壁用棕色与米黄色石头贴面。距离那几栋典型东南亚风格的楼房很近。只是相比之下,这栋普通的房子像个微型住宅。卡美洛这一条大街上,毕竟住的都是达官显贵,当他们住过来的时候,连这附近的商铺都吓跑了——达官显贵们不需要在这里购物,也不太高兴居住的附近有闲杂人等进出。
麦卡之所以能居住在这条街上,源于他身上流的血液有关,从十九世纪开始他的祖辈就居住在这里,那个时代,国王隔三差五地都需要过来拜会。虽然现在麦卡家族彻底没落,可达官显贵们需要有尊重皇族的另一面,哪怕心里极度厌恶,但个个都像吃了苍蝇似的睁只眼闭只眼,就当无视麦卡的存在。
房子从外面看非常漂亮,但是花园里已经杂草众生,小凉亭上的铁栏杆锈迹斑斑,门和窗框上的油漆已经开始脱落。
麦卡从清晨7点15分准时出门,晚上11点左右才回到住处。他看上去乐观开朗,但做为接近60岁的老人了,有时候看到这栋楼房,心里除了有无上荣光之外,还有一些遗憾。妻子早逝,没给自己留下一男半女,自己去世之后,这栋房子就要归属于其他人了,不知道先祖会不会在地狱里将自己再打死一次。
麦卡用以谋生的加油站里卡美洛大街有20公里,位于日光城东城以外的道路边,加油站的招牌上写着“全日光城最好的加油站”,白底红字,很是醒目。这是麦卡在1980年自己喷上去的,从那时候起,每年四月的第一天麦卡都会爬上屋顶平台,重新将因阳光而褪色的金字招牌再喷上一遍。白天有阳光的时候,招牌的影子会随着太阳一起移动,从空旷的停车场慢慢移动到盆栽的花朵上,投射在闪亮的加油泵上,也投射在一个个装满水的水桶上。
有些司机会喜欢自己亲自动手,用水来清洗冲刷挡风玻璃上的蚊子尸体。
麦卡倚窗而坐,从这里能看到加油站进出的车辆,进而来判断出这些车辆的来路。这个位置,麦卡坐了30多年,即便是帮工的小伙子小姑娘,在闲暇的空间也会刻意地坐在其他位置上休憩。
对于外埠的车辆,麦卡会用热情的笑容招呼一番,顺便还能卖出几杯即溶咖啡与某些食物,甚至好几张已经泛黄的旧地图——麦卡会说这是因为阳光照射的缘故,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这种迟早要被淘汰的东西越早出手越好。
麦卡在这里看着加油站的时候,穿着还颇像那么回事:左胸绣着名字的黄色工作服,一顶印有‘麦卡’加油’字样的帽子反扣在头上,像是匆忙之中带上去的。麦卡头发花白,皮肤黝黑,两腮的连鬓胡也黑白相间,眼睛里总是含着温暖的笑意。很多人总说留着胡须的麦卡就像一只小猫,不过这话里面没有恶意,毕竟麦卡是本地人,从他夫妻那一代就开始没有了供养,只能依靠着这个加油站生存,加油站的玻璃窗上贴着小广告,都是麦卡的熟客们所经营的产业。而且麦卡总是不遗余力地捐助身边的公益事业。
麦卡每天都坐在木质柜台后面看着帮工的孩子们忙碌,柜台上面是一个写着‘我曾经来过’的公告栏,上面钉着上百张名片,除此之外,墙上、窗台上、甚至是门后面,随处可见更多的名片。很多人路过此地都会给麦卡留下一张名片,似乎证明自己曾经来过这个‘全日光城最好的加油站’。麦卡从来不把名片拿下来,他认为,多年之后,某个人带着孩子或者妻子经过这里,他们会发现自己的名片留在这里,也许会回忆起曾经的那段青葱岁月。
但是,那天下午5点之前,有两个人在此加了一桶油,那两个人开着一台破旧不堪的外地牌照的菲亚特。他们看上去就不是那种随便留下自己名片的人,这一点麦卡一眼就看出来了——他们的举止透露着一股一触即发的危险气势,似乎会带来致命的伤害。这种杀伤力无异于上了子弹的手枪或者拔出鞘的利剑。他们进门的时候,麦卡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根本没打算想他们要名片。
这两个人,是绝对不想让人记住的人,所以如果你是一个像麦卡一样的聪明人,那就在他们付完钱之后赶紧祈祷他们离开,尽快忘了他们。
如果将来的某个时候,警察来询问情况,当你描述他们的时候——你表示你还记得他们,那么他们一定会知道,也会记住你。当然,如果麦卡这么蠢的话,恐怕早就死了很久了,再也没机会与游客胡侃或向旅人兜售地图,再也不用担心他那些泛黄的存货及家里剥落的油漆。
收了钱之后,麦卡就小心翼翼地仔细观察那两个人。矮一点的是本地人,车刚开进来的时候,就是他给发动机盖打开冷却,他现在正在货架上随意翻着上面的廉价cd。另一个穿着黑色衬衣与牛仔裤的是个白人,牛仔裤配T恤,一双满是灰尘的鞋子,蓝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。他的目光很随意地扫过屋顶的每个角落,掠过柜台后面摆满香烟的货架,在确认屋子里没有摄像头之后,他才满意地低头打开钱包,用带着灰色布手套的手掏出两张大钞递给麦卡,然后便安静地等着麦卡找钱。他们的车是停在加油站唯一的一台车,孟卡的车牌,车身与车牌都很脏,所以麦卡只看到车身的颜色及车的品牌,以及放在车前挡风玻璃下的地图、一张反光的cd,其他什么也看不见。
麦卡在收银机里紧张地摸索着,不知道为什么,他的手开始发抖。也许是紧张过了头吧,他发现自己说着一些过去一直避免说的蠢话,似乎有另一个自己从身体里分裂出去,正看着自己一步步把自己推进坟墓里。
“你们要再日光城多呆一段时间吧?“麦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。
“不会。“矮个子本地人走过柜台前回答。
“我们不会再见了吧?“
“也许。”
听着男人的语气,麦卡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,手心也开始冒汗,白人仍旧轻松地站在柜台外面,麦卡却突然感到嗓子里发紧,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,像是给人掐住了脖子。
“也许我们还会经过这里。”白人面带微笑,用熟练的本地话与麦卡闲聊,“那时候你还会在这里吗?”
“希望会吧,“麦卡声音嘶哑。
“你觉得,你会记得我们吗?“白人似笑非笑地看着麦卡。
问题很随意,但意思十分简单明了。
麦卡吞咽了一下口水,“先生,我现在就已经忘记你们了。”
听到这里,白人点点头,和他的同伴离开了加油站,直到他们的车消失在视线里,加油站招牌的影子再次投射在空旷的场地上,麦卡才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。
那辆车前进的方向是室内,在副驾驶座上,放着几张手工素描的图片,图上的人像视乎都是一个人,只是有各种发型、不同的胡须与某些特征。
警察再来麦卡这里询问的时候,那个白人已经是一具尸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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