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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平这才遣退歌女,脸上的酒意也消退大半,“二少爷,你可知我当年离开范府时身居何职?”
范淹摇头,并且下意识的挪开了些,他发现范平今天晚上格外激动,看自己的眼神更是透着一股诡异。这让他联想到一切不好的事情,比如说龙阳之好。
到宋朝后,他发现玩弄男色是相当稀松平常的事,他的狐朋狗友中就有不少人好这口,还极力鼓动他也尝试一下,并信誓旦旦的宣称:男色这种东西是食髓知味,只要玩过一次,就会想第二次。
“我当时是织造坊管事。”好在范平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,但他的话却让范淹却是吃惊不小,范府以织造起家,现在织造依然是范府最主要的业务,织造坊算是核心部门中核心部门。
“那个时候,我和范安一个主内、一个主外,共同辅佐范家在江宁府扎稳脚跟。”范平站起身来,他推开窗户,朝着外面一指,“这江宁府中范家的店面,少说也有一半是我当年的手笔。”
说到此,范平脸上有些自得,但很快便转为痛苦:“可是,就在我们踌躇满志,要进军中原的时候,风少爷和夫人却突然遭到私盐贩子袭击,惨死在扬州。那年,你只有十岁。从那时候起,整个范家的风向就变了,我们拟定的计划遭到全盘否定,而我也被撤掉了织造坊管事的职位,再然后,我主动请调到江宁书肆当个二管事,算是养老。”
关于范乾风和杜俪乔,范淹原本的记忆似乎被删除了,半点也无,平日里范府又忌讳这个话题,无人敢问,无人敢说。范淹这还是首次听别人讲起。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范乾风和杜俪乔的死因。
“如果二少爷你没有醒来,或者没有到江宁书肆,我可能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下去。但现在——”范平猛然回转头来,眼中射出两道光芒,“我看得出,二少爷你绝对不是传闻中的纨绔子弟。从今往后,只要有用得着我范平的地方,二少爷你尽管吩咐,赴汤蹈火,我在所不辞。”
听完这话,范淹又惊又喜,怪不得范平看自己的眼神古怪,一天时间都显得很激动。他现在手上有一个大计划,正愁手下无人,结果就出现一员大将,不仅忠诚度满格,看起来能力值也极高。
这简直是意外的大收获,他满满的给自己斟满一杯酒,一饮而尽:“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。一家人不说两家人,侄儿就先在这里谢过平叔了。”
范淹行的大礼,范平老怀大慰:“对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我在江宁书肆蜗居这许多年,早就想动一动了,范府的那些杂碎,今年居然只给我发二两的分红,草他娘的,他们也不去问问老子以前的身份。”
两人正要细谈,一个声音猛然传过来。
“赵兄放心,只要你吩咐了,我们保证把范淹的屎都给他捏出来。”
范淹、范平对望一眼,同时住口,两人轻步平移到包厢墙壁旁,要听得更清楚一些。
秦楼是董小宛所在妓馆,除了她这个大头牌外,还有其他大大小小十几个歌女妓娘,因此分为三层。一楼为大厅,二楼为包厢,三楼为董小宛亲自宴请宾客地方。范淹所在的地方正是二楼,这些包厢之间均是用木条和厚纸板隔开,隔音效果一般。
“那小弟就先敬孙兄一杯,祝孙兄马到功成。”隔壁的声音非常耳熟。
又是一阵交杯换盏,一个声音响起,“说起来真是怪异,范淹那小子昏迷了四年,这突然醒过来好像变了个人,这回居然还拿到了书院的直招文牒,赵兄你知不知道其中细节为何?”
“此事小弟听舅舅说起过,据说是欧阳修那老匹夫让范山长发的。”说话人语气中带着一股切齿怨毒。
“欧阳大人啊!”
隔壁包厢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,欧阳修可是当今文坛盟主,又是朝廷大员,能够和欧阳修沾上关系,前途无量。
“诸位不用担心,虽说是欧阳匹夫亲自说情,但他现在自身难保,说不定那天就会被削职为民。”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,“况且这也是我舅舅的意思。”
“原来是吴山长的安排。”众人一惊。
“我舅舅也说了,事成之后,他会酌情考虑再收一名弟子,五名旁听弟子。当然,这件事情仅限我们今天在场人知道,千万不可同别人提起。小弟还有事情,就先走一步。”
范淹范平赶紧跳到门边,轻轻的拉开一小条缝,看见一个人影从隔壁包厢出来,快步下楼,消失不见。
“赵营。”范淹认了出来,怪不得声音那么耳熟,只是没想到他是吴海英的侄儿。
“二少爷,来着不善啊。”范平冷哼一声,“吴海英这贱人新仇旧恨,一定会想办法将二少爷你置于死地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
“二少爷你有所不知。这吴海英是吕惠卿的手下,吕惠卿又是王介甫的嫡系。他是严格意义的新党,可以算做新党安插在钟山书院的眼线。范纯仁范山长一来不赞成变法,二来也不愿政治斗争进入钟山书院,所以和吴海英关系一直不和。你现在既是欧阳大人引荐,又是范纯仁发的直招文牒,自然被吴海英看成眼中钉、肉中刺。
其次,上回旗船赌唱,赵营被欧阳大人一顿痛斥,这三年是科考无望了。你不要以为欧阳是随便呵斥,据小人分析,欧阳大人实际上是有的放矢,杀鸡儆猴,通过打压赵营传递一个信号,凡是新党的人在他手下都过不了关。这笔账肯定也被算在了你头上。
最后,吴海英这贱人以前就和风老爷有过冲突,当时他刚刚从京城下派到地方为官,看上了杜家小姐杜俪乔,奈你娘早早和风老爷有婚约。风爷何等人物,岂会容他放肆!冲突之中,吴海英吃了大亏,仕途断绝,进士出身也被剥夺了。
所以他肯定不会放过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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