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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哎呀,就是那个跟各家收米到城里去卖的老杨头?他该有六十岁了吧?&rdo;扎麻花儿辫的女孩儿惊讶地问道。
&ldo;可不是吗,燕子(可能是那扎麻花辫女孩儿的小名)姐,我以前看到老杨头,都叫他爷爷。你说现在……&rdo;巧妮儿快哭出来了。
双凤问:&ldo;你娘怎么让你嫁他呀!&rdo;
巧妮儿说:&ldo;我娘说老杨头虽然老了点儿,身子骨还是挺硬朗的……还有,我娘说嫁给他以后就不愁没饭吃了。&rdo;
燕子有些急了:&ldo;话是这么说,可你嫁过去是做小妾呀。&rdo;
双凤接连点着头,附和道:&ldo;而且我常听柱子哥说,老杨头那个老婆可厉害了,长得牛高马大不说,吵起架来五个女人都骂不过她。你嫁过去做二房,那还不得天天看她脸色?&rdo;
巧妮儿捂着脸哭起来:&ldo;我知道!所以我才害怕呀!嫁给老杨头倒也罢了,想到她老婆,我就浑身哆嗦。&rdo;
双凤说:&ldo;你把这些告诉你娘,就说你死也不嫁呗。&rdo;
&ldo;我娘哪会不知道这些。但她哭着对我说,我们家五个女儿,爹妈实在是养不起了,只有嫁一个算一个。双凤姐、燕子姐,你们说,嫁人这种事,哪有我们自己说了算的?&rdo;
燕子问道:&ldo;这么说,这门亲事你娘已经定下了,改不了了?&rdo;
巧妮儿苦涩地点着头:&ldo;我娘把老杨头送的聘礼和钱都收了,日子也订好了。&rdo;
燕子气得说道:&ldo;这哪里是嫁女儿,分明是卖女儿嘛!&rdo;
双凤叹道:&ldo;莫管是嫁,还是卖,咱们女儿家的命,总是不能自主的。&rdo;
燕子咂了咂嘴,好像不赞同双凤的话,三个人中,她是最有反叛精神的。她拉着巧妮儿问道:&ldo;你娘定的日子是哪天?&rdo;
&ldo;就是十二月,大雪(节气)那天。媒婆说她看了日子,那天最适合婚嫁。&rdo;
燕子叫道:&ldo;哎呀,那不就是下月吗?&rdo;
&ldo;是啊,可把我愁死了。&rdo;
&ldo;你真的要嫁呀?&rdo;
&ldo;要不还能怎样?我有得选吗?&rdo;
燕子咬着嘴唇不说话。双凤是过来人,她拉着巧妮儿的手说:&ldo;妮儿,我看你就别愁了,认命吧。咱们女人总是要嫁人的。&rdo;她的语气变得酸涩起来。&ldo;你嫁给老杨头,兴许比我强呢。&rdo;
巧妮儿和燕子都看着她,不解地问道:&ldo;怎么会呢?&rdo;
双凤长叹一声:&ldo;今儿要不是说起了这些事,我都不愿意告诉你们。我家的那个小弟弟(注:双凤是童养媳,&lso;弟弟&rso;是她对自己小丈夫的称呼),唉……&rdo;
燕子问道:&ldo;他怎么了?&rdo;
双凤忧伤地说:&ldo;我十二岁时就嫁到那边了,每天伺候我那个未满四岁的小丈夫。那时他不会说话,路也走不好,我以为是他年纪小……现在他五岁多了,还是不怎么会说话走路,就连吃饭、解手都不会。喂他吃饭倒不要紧,可每天晚上他都在床上放水拉稀,哭闹不休……我这才知道,出嫁时没人跟我说,我那个小丈夫其实是个傻子。我公婆别的都不指望,就盼着他长到十多岁和我圆房,好传宗接代。可我想到一辈子就得这样守着一个傻子过活,心里就难受……&rdo;说到这里,双凤一阵心酸,抹起眼泪来。
燕子吃惊地说:&ldo;啊……以前从没听人说过你丈夫是傻子呀。&rdo;
双凤拭着泪说:&ldo;我公婆好面子,对外一概没说。就连我爹娘当初也被他们瞒了,现在知道也迟了。我娘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,只能如此了。&rdo;
双凤的遭遇引得另两个女孩又以她作为同情的对象。三个人互相拉着手,一起长吁短叹。过了一会儿,巧妮儿说道:&ldo;燕子姐,看来我和双凤姐这一生已成定数了。现在就只有你还是自由身,以后你可一定要嫁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子,别像我们一样。&rdo;
燕子听到这话,显出一脸焦虑和尴尬,整张脸都涨红了,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难堪的事。巧妮儿不解,问道:&ldo;你怎么了?&rdo;
燕子掩饰道:&ldo;没,没什么……&rdo;
双凤看出了端倪,有些不悦地道:&ldo;燕子,我刚才都把夫家的事实话告诉了你们。你有事却遮遮掩掩,不愿对我们说,你可把我们当做好姐妹?&rdo;
燕子望向两个姐妹,样子十分为难。好一会儿,她憋出一句话来:&ldo;我这辈子……不能嫁人了。&rdo;
&ldo;为什么?&rdo;两人好奇地问道。
燕子想了想,话既然都说到这儿了,不如和盘托出,免得又说自己不够意思。她对两人说:&ldo;我告诉了你们,你们可不能告诉别人。&rdo;
&ldo;嗯。&rdo;
&ldo;可千万不许说呀!&rdo;
&ldo;这是自然,咱们姐妹间的秘密,怎么能对别人说?&rdo;双凤说,巧妮儿也跟着点头。
燕子又犹豫了一阵,终于豁出去了:&ldo;去年端午的时候,咱们三个人和柱子哥(注:从语境中判断,柱子哥是和三个女孩青梅竹马的一个男孩)去城里看划龙舟,你们还记得吗?&rdo;
&ldo;记得呀。&rdo;
&ldo;后来我们走散了,你们俩一起回去的,我和柱子哥一起回去的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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