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波贝忽然学起店主的腔调,嘴里嘘出:&ldo;女人!你们这些女人!坏事的女人!&rdo;
毕尔愤怒地冲上去,一把揪住波贝的衬衣前胸,吼叫着:&ldo;你这自私鬼!你要走你尽管滚!&rdo;
静宜掰开他俩,哭声哭调地说:&ldo;我们再商量商量吧。要不,租顶轿子抬着她走?&rdo;
向导不露声色地说:&ldo;那你们再商量吧。明天天亮在这给我个准信。&rdo;走了几步,又回头:&ldo;这小女子,怕是活不长了。&rdo;
毕尔又疯了般冲上去:&ldo;你胡说!&rdo;
吓得静宜和爱莲慌不迭地拉住他。
他甩开膀子去寻找那家爆竹店,气势汹汹像是上门打劫的匪徒。
他找着了那家店。爆竹店早做了旅店,难民已挤得像沙丁鱼罐头。店主问清情由后,说他在镇外倒有间爆竹仓库,眼下爆竹倒没有,只是简陋荒僻些,他们愿住多久就住多久。
毕尔领着女子们去郊野的仓库房,波贝垂着头竟也一声不吭地跟着去了。
一间铁皮小屋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中。屋顶墙壁地面都是锈迹斑斑的铁皮,没有窗。在六月烈日炙烤一天后,打开铁皮门,小屋像烧红了的烙铁般灼人,可又不能打开门,要不,荒野中嗡嗡作响的蚊子大军将浩浩荡荡飞进。呆到后半夜,气温降了,铁皮屋回归为冷如铁!他们何罪之有?竟下十八层地狱受火烤冰冻的惩罚?
陈香梅昏昏沉沉,冷热对她都已是麻木了。
&ldo;老鼠……老鼠……妈……&rdo;那是仰光领事馆,母亲给她们放下蚊帐时说:&ldo;呵呵,让我们一块勇敢地面对这一切,也许还有更糟糕的东西呢。&rdo;
母亲飘然而至,还是那么漂亮又憔悴,她说:勇敢点,这个家还靠你照顾呢。
&ldo;米饼……米饼……二叔婆……&rdo;那是二叔婆家的大厅堂,石磨嗡嗡响着,女人们的手揉搓着雪白的米粉,二叔婆指挥若定:&ldo;就要开仗了!每家每户至少要做30斤米饼!&rdo;
二叔婆铿锵作响地走来,还是那么矮胖却精神抖擞。她说:不听老人言,吃苦在眼前。
还有几天就是她17岁的生日,可是生命已行到尽头,迷蒙的回忆像筛子,留下的是这样一柔一刚的两个女性,如果她能生还,是否已铸就成一个刚柔相济的女子呢?
也有清醒的时候,她挣扎起来,又要泻肚子,不,是拉痢。四野没有茅坑,静宜、香莲、爱莲扶着她架着她拉着她,到远处的山坡旁解决,夜风中她们因恐怖而颤抖不已,仿佛间似乎在阴曹地府游荡。
回到铁皮小屋,香梅还在颤栗,但这一刻她头脑非常清醒:&ldo;哦,就要天亮了。大姐,你们先走吧。我……我是不行了……总梦见妈……想是妈来接我了……&rdo;
流亡三千里(6)
静宜搂住她:&ldo;不许你胡说!妈只会护佑你好起来!你一定会好起来的!&rdo;
毕尔沉静地说:&ldo;静宜,我仔细想过了,你们还是先走吧,我陪着香梅,相信我,也相信波贝会照顾你们的,那个向导倒是靠得住的。&rdo;
静宜打断他:&ldo;不,毕尔,我决不能让你们俩留下,兵荒马乱的,说不定今生今世就见不着了。&rdo;说着已泣不成声。
几个妹妹和爱莲已哭成一团,波贝懒懒地坐了起来:&ldo;唉,女人们,别哭啦,不走还不成?&rdo;
又一个黎明来到了,毕尔悄悄出了铁皮屋,静宜也悄然跟上。
毕尔说:&ldo;今天我一定要弄到奎宁,还有治痢疾的药,要不,她会没命的。&rdo;
静宜说:&ldo;我把钱带上了,只是所剩不多。&rdo;
蛋青色的晨曦中,向导和10个难民正等着他们。
向导仍阴沉沉地问:&ldo;死了?那我们等一天。&rdo;
毕尔真想兜脸给他一拳,静宜拉住他:&ldo;请你别说不吉利的话,我妹妹还活着,我们去给她买药。&rdo;
向导没心没肝地说:&ldo;那我们可等不起,她那病可不是三天两天能好的。&rdo;
毕尔拉走静宜:&ldo;让他走吧,这种人早叫钱黑了心。&rdo;
向导忽地打了声口哨,追上他俩:&ldo;等等。黑心钱我不赚。这点钱退给你们。&rdo;钱塞到毕尔手中。
毕尔怔住了:&ldo;不是议好了嘛,我们中途停歇不走,钱不归坏呀。&rdo;
向导说:&ldo;我看你是条汉子。愿老天保佑你们。我们得走了。&rdo;
为了香梅,毕尔攥紧了手中的钱。
爆竹商就像他经营的爆竹,面如重枣,性情急躁,一点就着,很是慷慨助人。他很快弄到了治痢疾的草药,又几经周折,找到了贩卖药物的黑市商人,市场奇缺奎宁,奎宁成了救命药,价钱也贵得惊人,将静宜手中和向导退的钱全给还不够,静宜轻声说:&ldo;我们还有点首饰,得去铁皮屋拿。&rdo;
话音未落,毕尔已拿出了自己的戒指交给黑市商人。
静宜拦阻着:&ldo;哦,不行,这是你家祖传下来的呵。不行。&rdo;
那只分量颇重的方章形金戒上,凸出一个&ldo;仁&rdo;字。毕尔双手一摊:&ldo;不错,是祖传的,你别忘了,我们家世代开中药店,祖传两个字;仁慈。我这样做,有朝一日将无愧地加入仁慈祖先的行列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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