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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长辈们问安之后,宇文长风带着溪月坐马车进宫去。皇宫长长的永巷两侧,林木繁茂、鲜花似锦,不时有宫人经过。夫妻不能并肩而行,宇文长风走在前面,溪月只能跟在他身后。到了太皇太后所居的昭阳宫,溪月好奇的张望四周。这座宫殿巍峨无比、庄严气派,显示着主人无上的地位和荣耀。
两人一前一后进殿去,却被宫女告知,太皇太后和皇后正在殿后的花园里饮茶。宫女引路,溪月跟着宇文长风去往殿后的花园,远远看见两位宫装贵妇坐在曲径深处的亭台中。宇文长风拜过太皇太后和皇后,溪月才跪下行礼。
&ldo;过来,让哀家瞧瞧。&rdo;太皇太后向溪月招招手,溪月走过去,跪在她面前。太皇太后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,梳理整齐的头发挽着高髻,发间已是花白,而皇后仍和那时在洛阳时差不多,眉眼间有一丝温柔的笑意。
太皇太后命溪月抬起头,溪月仰望着她。太皇太后颇有笑意的向皇后道:&ldo;你们都说郗家的女孩儿漂亮,哀家怎么觉得她比郗家那位还要漂亮。&rdo;皇后也是一笑,顺着她外祖母的话道:&ldo;皇祖母说的是,我也觉得她比郗家的小姐漂亮。是不是,长风?&rdo;宇文长风只是一笑,并未答话。
&ldo;平身吧,别跪着了。&rdo;皇后满含笑意的向亭外的宫女看了一眼。那宫女忙拿着一个棉垫放到皇后下首,溪月端正的跪坐着。
&ldo;听说你精于茶道,今日不妨让太皇太后和本宫品评品评。&rdo;皇后望着溪月,溪月看了宇文长风一眼,见他未置可否,只得点点头。
宫女们端了一套茶具过来。溪月从瓷罐中取出茶叶放到壶里,倒水之后,将茶壶放到炉上去煎。茶煎好之后,先暖杯,然后一一倒进茶杯里。她按顺序依次端茶给太皇太后、皇后和宇文长风。宇文长风接过去,微微一笑,溪月瞧见他的目光,抿着嘴转身而去,仍是坐到他对面。
皇后见茶色碧绿,抿了一口,赞道:&ldo;好茶,泡的正是火候。皇祖母,您尝尝。&rdo;太皇太后也品了一口,点点头。皇后笑道:&ldo;弟弟,以后本宫要经常请她进宫来办茶会,你不要舍不得。&rdo;
宇文长风忙道:&ldo;只要姐姐高兴,随时可以命她进宫来。&rdo;他的视线落在溪月身上。皇后见了这情形,心里一笑,向太皇太后递了个眼色。太皇太后也微有笑意。
他夫妇二人走后,太皇太后忧心道:&ldo;石家的这个女孩子虽然漂亮,却不是富贵面相。&rdo;皇后点头道:&ldo;母亲也不喜欢她,说她眉眼间有狐媚之气,日子久了会移了男人的性情。当初母亲极力反对这门亲事,倒不是因为嫌石俊官职低,主要还是这女孩儿让她看着不安。&rdo;
太皇太后却不以为然的一笑,道:&ldo;你母亲为人端严,最是看不得这样漂亮的女子。这样的女子多了,难道她都能防得住。长风已经被这丫头迷住了,她再反对也无济于事。&rdo;皇后淡淡一笑,&ldo;谁说不是啊。长风为了她,宁可不娶,母亲爱子心切,只能妥协。&rdo;
太皇太后叹息一声,&ldo;她一辈子要强,可长风偏偏和她作对,娶了不称她心意的媳妇,以她的脾气,少不得要处处刁难,只怕他们以后的日子难过的很。&rdo;
皇后听了这话,忧心的眉头一皱。&ldo;祖母,您多劝劝母亲,弟弟已经长大了,随他去吧,不要事事干涉他。不然到时候,他护着媳妇,顶撞了母亲,伤心的还是母亲自己。&rdo;
太皇太后瞥了她一眼,道:&ldo;你自己怎么不说,叫哀家去说。&rdo;皇后笑着枕在外祖母肩上,撒娇道:&ldo;我是她女儿,我听她的;她是您女儿,她听您的,当然是您去说。&rdo;太皇太后慈爱的拍了她一下,&ldo;鬼丫头!&rdo;
回到齐王府已是晌午,宇文长风向溪月道:&ldo;我要去拜见母亲,你自己先回房去,午膳的时候不要忘了过去。&rdo;溪月点点头,看着他走远,才转身而去。
王府花园的路她还不甚熟悉,只知道一直往南走便是他们所居的院落。春风拂面,空气中带着醉人的甜香。一树树梨花、杏花、桃花、樱花、海棠,在枝头娇嫩的绽放着,绿丝垂杨、湖柳依依,不知名的鸟雀在花间嬉戏。一阵风起,偏偏落花四处飘散。走在花下,一会儿衣服上就沾了各种花瓣。
&ldo;别家新婚夫妻都是形影不离,怎么偏你形单影只啊?&rdo;宇文逸风本坐在一棵桃树上吃果子,看见溪月自花下经过,从树上跳了下来。溪月看见他,想起那天他说的话,心里恼恨,便不理他。
宇文逸风跟在她身后道:&ldo;不如我帮你逃出去?&rdo;溪月这才转过身,瞥了他一眼:&ldo;你总跟着我干什么?男女有别,小叔请自重。&rdo;&ldo;我说过不要叫小叔啦,把我都叫老了。&rdo;宇文逸风笑着说了一句。
溪月不理他,继续往前走。宇文逸风边吃果子边问她:&ldo;我二哥对你好不好啊?他总是眼高于顶的样子,冷冰冰的,你是不是有点怕他?&rdo;溪月侧目道:&ldo;我不怕他,我怕你。&rdo;宇文逸风愣了一下,&ldo;我有什么好怕的?&rdo;溪月扬着下巴,故意道:&ldo;他没你这么多废话,我天生最怕饶舌子。&rdo;宇文逸风哈哈一笑。
他把果子啃完,扔了果核,笑道:&ldo;他说话都是两个字一句。走吧、吃饭、睡觉,是不是?从小他就这样。&rdo;溪月听他模仿宇文长风的语气说的有趣,不禁抿嘴想笑,只一瞬间,还是没有笑出来。
宇文逸风见她面容一动,忙添油加醋道:&ldo;要是他对你不好,你就来找我,我帮你逃出去。我最见不得仗势欺人了。&rdo;溪月审视的看着他,似乎在猜测他的心思。&ldo;你!&rdo;溪月点了他一下,&ldo;你不过是唯恐天下不乱。&rdo;她的唇边浮着一丝笑意,宇文逸风心中却一凛。
溪月说完这句话,只轻轻瞟了他一眼。宇文逸风冷冷一笑,道:&ldo;你走错路了,那边是大哥大嫂住的院子。&rdo;溪月停下脚步四处看看,花园里亭台楼阁,处处都差不多,一时间倒真的难以辨认该往哪儿走。
&ldo;怎么样?我送你回去?&rdo;宇文逸风笑着说了一句。溪月回脸看到宇文逸风幸灾乐祸的笑,心里不忿,见他穿着木屐,心生一计,向宇文逸风走去。宇文逸风故意负手而立,斜望着她。溪月走到他面前,狠狠的在他左脚上一踩。&ldo;哎呦!&rdo;宇文逸风猝不及防,痛的直跳脚。
溪月见他跳了几下,随即坐到糙地上揉着脚,一副忍痛的模样,不禁捂嘴轻笑。忽然间,她看到宇文逸风的神情有点异样,忙回头一看,宇文长风已经走到她身后。见到他来,她立即收敛了笑容,再也笑不出来。宇文长风上前执了她手,带着她一同离去。宇文逸风远望着他夫妇二人的背影,冷冷哼了一声。
午膳时,众人都到齐了,独不见宇文逸风。颖夫人正要差人去问,却见他一瘸一拐的走进花厅。&ldo;逸风,你这又是怎么了?&rdo;齐王见儿子如此模样,皱着眉问了一句。
&ldo;父王,儿子……&rdo;他顿了顿,故意看了溪月一眼,才又道:&ldo;不小心从桃树上摔了下来。&rdo;溪月松了口气,抬眼看了宇文逸风一眼,却见他没好气的坐了下去。
宇文长风侧目看了溪月一眼,见她低着头,脸上的表情颇为古怪,又看了宇文逸风一眼,心里不禁有些好奇。
&ldo;还好府里的桃树都不高,你倒是不怕树上的毛虫。&rdo;宇文啸风笑谑了一句。宇文逸风听出他的嘲讽之意,也是一笑:&ldo;树上的毛虫有什么好怕,树下的毛虫才可怕。踩一脚,花花绿绿的,一肚子坏水。&rdo;溪月知道他是指桑骂槐,也不抬头,只是极力忍住笑。
&ldo;行啦,吃饭的时候说这些恶心的东西干嘛。&rdo;坐在长公主身边的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忽然说了一句。溪月好奇的看了那小姑娘一眼,见她只有十三四岁,杏眼桃腮、柳叶弯眉,长得非常秀气。
&ldo;那是ju夫人的妹妹,府里都叫她姨小姐。&rdo;宇文长风在溪月耳边说了一句。溪月不禁又看了她一眼,按辈分,这小姑娘是他们的长辈,难怪她训斥两位公子,连长公主也不便插话。
&ldo;璎璎。&rdo;ju夫人向那小姑娘摇摇头。她却不理会,向长公主道:&ldo;公主,您说他们是不是很讨厌,吃饭的时候说什么毛虫。&rdo;长公主似乎很疼爱她,顺着她的意思点点头。
宇文啸风和宇文逸风都有些无趣,讪讪的不说话。饭菜碗筷摆好之后,众人纷纷低头吃饭,不再交谈。
晚上,伺候梳洗的婢女们退下去之后,溪月跪坐在镜前梳头。宇文长风随意的坐到她身边,望着她梳妆的样子,皱眉道:&ldo;这府里,是不是只有三弟才能让你笑?怎么见了我,就笑不出来了?&rdo;
溪月拿着玉梳的手一顿,看了宇文长风一眼,琢磨他话里的意思。见他神情并不凝重,眉眼间有一丝温柔,她才道:&ldo;我笑,是因为他可笑。而你,一点儿也不可笑。&rdo;
宇文长风忽然笑了,拉了她一把,溪月没留神往后一仰,整个人落在他怀里。他搂着她的肩,轻吻她的脸,问她:&ldo;白天在花园里,你是不是踩了三弟的脚?&rdo;&ldo;我没有。&rdo;她矢口否认,毕竟这不是什么好事。&ldo;我都看见了。&rdo;宇文长风笑道。&ldo;你没看见!我也没踩他的脚,是他自己从树上跌了下来。&rdo;溪月板着俏脸仍否认。
宇文长风也不和她争辩,轻轻摩挲着她的小手。她的手如此精巧,像是象牙雕成一般,纤长的手指细嫩白净,指甲微微透出粉色,薄薄的、亮晶晶的。指尖细小,大概是因为经常抚琴的缘故,并没有留得很长。
溪月还是有点拘谨,他抱着她吻她,她总是不大回应。也许是羞涩、也许是她心里有些排斥,宇文长风总觉得她整个人绷得紧紧的。渐渐的,他的呼吸声急促起来,抱着她站起来往屏风后走去。
困惑
这一夜如此漫长,像在大海中挣扎,看不到岸,又不能让自己沉下去。缱绻之际,她仍是紧紧闭着眼睛,沉醉在羞怯和惊悸中。只是心中隐隐的不安,甚至还有一丝甜蜜,令她始终烦恼。她觉得自己应该不顾一切的反抗,可是她没有,这让她始终有罪恶感,觉得自己背叛了云飞扬。
嫁到宇文家之前,她曾不止一次想过,绝不让别的男人碰她,如果宇文长风逼她,她宁可死。抵死不从,这才是一个贞洁女子应该做的事,这才是对得起她和云飞扬的爱情。可是此刻,她在做什么,宇文长风丝毫没有逼她,是她自己放弃了防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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