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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岁的尘霜再一次和大祭司产生了争吵。
“大祭司,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这是你该关心的问题吗?”大祭司就那么平静的看着她“你是祭品,我是祭司,你只要关心好自己的使命就好。”
“我翻阅了所有的古籍,在一本被尘土掩盖的地方,找到了一张帛锦,应该是很早以前的神女留下的,那个神女对你动了心,她说她爱你。我本以为是上一届的大祭司,可是那个名字就叫‘泠风’。她在上面画上了你的画像。我并不觉得是巧合,所以我在想,我,或者说所有的冥灵一族,是不是都是你的一个棋子。冥灵一族,寿数两千年,无人能改,那么大祭司你究竟活了多久呢?”
“那个神女,是谁?”大祭司答非所问,已经送走了那么多的祭品,很多个。
“神女没有名字,这不是你说的吗?她是谁重要吗?我现在只想要知道答案。我真的很好奇,您能编出那么一个大谎言,骗了整个冥灵一族,或者更多,究竟是织了一张多大的网,万年以来竟然没有人质疑你。”
“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。你将那绢帛给我,我就告诉你这里的真相,如何?”
“你先说,说完我一定给你。”尘霜手里攥着的是一个有关于整个冥灵一族的秘密,她想要知道真相,一个真真正正的真相。
大祭司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,可是他终究还是在尘霜的注视下说出来当年的事情。
“我是这世间的第一个罪人,到底犯了什么事情,时间太久,我已经忘记了,我只记得我被万箭穿心后终于合上了眼,原以为终于解脱,可是再睁眼却是在这个地方,当时这里只有一望无际的冰面,没有村落,没有人息。那时候只有我一个人,我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,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,我向一个方向走,可是我发现这里是一座浮岛,我出不去,别人进不来,我慢慢明白,这里是囚笼。都属于我的囚笼。可是后来我发现,并不是这样。
在这片浮岛之上,只有一座雪山。因为没有别的人息,我便翻过此雪山,发现了这处院落。这处院落是黑色的,我原以为山崖高千丈,曾想从上面跳下来了结此生,却发现下面是这此处院落,即便落下也不会伤身。而在这里我见到了一个人。
又或者说他不是人。他只是一缕幽魂。他告诉我说。我是这天下第一个罪人。因为我的出现,我的执念。从而出现了一个新的种族名为魔族。此族汇聚天下杀气怨气而生。只要有人息存在,便不会有灭亡之日。我来此处。便是要用一生来弥补当年所犯之错。往后会有很多的人来此处,他们都是有罪之人。他们会用自己的新生来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事。我将赋予他们两千年的寿命。而这两千年的寿命会尽数化为他们的法力,用来弥补他们为天地间带来的创伤。待一切尘埃落定后那缕魂魄便消散了。
来到这里的第二百年,我在我出现的地方看见了一个孩子那是一个女孩。他看见我的时候笑了。我曾以为世间诸事再难入我心间。可是她的笑让我第一次有了不忍。因为那个神明告诉我。她会是第一个祭品。为什么她要是祭品呢?她那么干净。不染尘埃。她看着我的时候没有哭。只是一个劲儿的冲着我笑。很多年没有人再对我笑过了。从我开始杀人,那一刻起?我个人再也失去了孩童冲我笑的嘴,能力。我不知道我应该做什么。这些年我杀了很多人,可是没有人告诉我应该如何去养育一个孩子。这漫山遍野里没有生灵。于是那日我再一次踏进了那座院落。我第一次真诚的向上苍祈求,希望可以得到一些种子以及食物。
造物者是神奇的,只等我翻出雪山,便看见外面变了一番模样。那里有着很多的楼房瓦舍。有游鱼戏水有参天古树。那一刻,我明白了,这是上苍给我的福祉。更是惩罚。上苍有的绝对的创世能力。可是他却无法插手人间之事。冥灵一族的存在,便是为了平衡各界。拨乱反正。而每一届祭品都是天道专门编造出来的新的灵魂。
后来这里又多了很多的婴孩,我将他们抚育长大。又编造了一个很完美的谎言告诉他们他们的责任。后来他们有了情爱,就如同人世间一般。他们逐渐有了孩子。只有我知道那些孩子的灵魂都是来自于何处。他们都是穷凶极恶之人。后来千百年间总有人会发现其中端倪。而我会告诉他们真相。至于在此之后是否说给他们的友人相听,那就不是我的事了。总归我将真相都告诉了他们,他们想知道的事情或者是他们在意的事情。我都会开口和他们说清楚。自从这里面人多起来之后,我竟然发现。那道无形的屏障竟然已经解除了。我将再次重返人间,却发现人间早已不是我当年的样子。王朝更迭之间,这世间已过千年。千年的岁月于冥灵一族而言不过半生。于我而言,不过是。弹指一瞬间。我曾故地重游,却发现在无半分故人的影子。事先更是已经没有了有关于我的只言片语。那一刻,我便明白。我已经被这世间所抹去。
冥灵一族的族人会在拥有第一个孩子以后便开启他们的宿命。自此自此之后,他们会重返人间。用自己的寿命化作法术纠正因为自己的上一辈子而犯下的错。直到寿元将近。他们会再次回到此处。
你曾问我,我会是什么样的人?如今,我可以告诉你真相。我是冥灵一族万万年来的第一个人。也是这天下纷争最开始的起始人。所有的杀戮,恶意都经我之手。我的罪孽两千年的寿数还不清。所以我会有无穷无尽的生命,直到有一天。我可以亲手偿还我所犯下的错。我不知道你还能活多久。在我的记忆里,所有的神女没有活过九百岁。那个神明曾告诉我。当地狱之花开到此处之时。便是我和全族的解脱之日。此处不是地狱,却胜似地狱。这里是所有恶人忏悔之处。我从未给过你姓名,更恨他们给了你性命。不是因为不能,而是不敢。你太干净了。我们这些满手血污的人又怎配轻易染指于你。说来奇怪,每一世的祭品,从未有人像你这般修为增速极快。若你在人间,必定已然是神明一般的存在。你被囚于此处,不见天日,却分外懂得人心。其实我很希望你能走出此处。这里的雪山像一座囚笼,像你牢牢困在里面。即便是我也不能时常踏足。”
“如今,你已经得到了你想知道的一切。那么现在你是不是该给我想知道的东西?”
尘霜从袖中掏出一方锦帕,那上面的字。让大祭司猛地怔住了。
“是她?”
“您知道他是谁??”
可是。泠风却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将娟帕再次细心叠好,放入袖中。
“她是这历代神女中最爱笑的一个。也是活得最短的一个。只有五百年不到。那年天下动乱。百姓流离失所。这片土地上来了一些外族人。他们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。而后妖魔四起,无处可以逃生。幽冥之处多了很多的人,整个冥灵一族举全族之力仍无法将他们赶尽杀绝。三年未止的战火,我第一次看见她哭,说来多么可笑。从前的时候,她曾常常绕着我,笑着跟我说,她长大要嫁给我。可是那一日,她自爆了丹元。与所有的参战魔族同归于尽。我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。那般干净的人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,她应该快乐的活着,她应该有着最完美的人生。她不该是祭品。可是就在最后,她跟我说,这是她的使命。这是她的责任。当属于她的同胞们受到伤害的时候,她便应该站出来。她有的能力越大,她所需要保护的人便越多。她既然有办法可以在损伤最小的情况下,将伤害降到最低,那她就应该去做这件事情。即便这件事情做完之后,会要掉她的命数,她也在所不辞。
那年的她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力气。那一场自爆。废去了她所有的修为和寿元。我只记得她倚在我怀里的最后一刻说:“不要忘了我,要记得我。”直到最后一刻,她都没有怨我,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,她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,她只是想求我,不要忘了她。可是我们这一族死了就是死了,没有尸身,没有灵魂,不会再有下辈子,也不会有来生。她就如同很多年前的无数族人一般。真真正正的消散于天地间。
后来人间过了很多年,已经不会再有多少人记得当年的那一战,口口相传下,总会有新的事物。迭代铸就的事物,她的故事。也在无人记得。她们没有名字。每一个神女从山中走出的那一刻起。便是最后的结局。当他们走出那座山间,他们所拥有的就只有死路。但是,我不知道,若是他们提前走出去,会是如何?我我想他将他们藏在那里面,藏得远些,再远些。我每一次看到他们背负的责任。看到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耗损着自己的寿元去救人。我就觉得很可惜。我们这些人死不足惜,可是他们呢?
你以后也会有同样的结局。我只希望这一切都能早些结束。无论是赏也好法也罢。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。就已经很好。”
那年的谈话是他们两个人。最交心的一次。自此之后。他们又将重新变成从前的自己,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。那天的谈话,便也不过是大梦一场。
尘霜有着自己的使命。而冥灵一族也有着属于他们的使命。他们只盼有朝一日。可以赎清往日罪孽。
这就是他们存在的意义。也是他们留在这世间唯一的原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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