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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翡看着他失神的眼睛,低下头,亲了亲他的眼角。这是一种安抚,她没有心动,她的胸口空荡荡,里面只有虚无的、呼啸着来去的风声。
谢知寒却被刺激到了,他呼吸一紧,感觉到非常柔软的东西碰过眼角。
&ldo;你何必……这样安慰我。&rdo;他哑着嗓音,低低地出声,&ldo;我是你的仇人。对仇人也留情,这可不是好习惯啊,女君。&rdo;
&ldo;因为你不是那种会被疼痛摧毁的人。&rdo;黎翡道,&ldo;你想起什么来了,跟我说说。&rdo;
&ldo;我想起……&rdo;谢知寒的手被骨尾缠着,他慢慢放弃挣扎,任由尾巴拱进他沾满冷汗的手心,&ldo;你跟剑尊阁下讨论灵树母巢的那桩血案。&rdo;
&ldo;是这件事啊……&rdo;黎翡喃喃道,&ldo;要听本人叙述一下吗?&rdo;
他苦笑了一下:&ldo;如果可以选,我更想听你讲,而不是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。&rdo;
&ldo;我是临危受命的。&rdo;她用了一个轻描淡写地开场白,&ldo;没有人知道异种究竟是什么东西,有的人说这是某个毒修研制出来的毒素,带着对神智的腐蚀性,它在研制过程中产生了灵智,能够自我变异。也有人说这是亘古便有的种族,生活在幽冥酆都的反面,随着冥河之水流向八方,染遍天地。&rdo;
&ldo;我跟无念相遇的第八年,妖界防备不力,对异种腐蚀措手不及,导致当时培育幼兽和灵树母巢遭到异种的侵蚀。那里有几十万的妖修,没有一个能逃脱。当时的妖界之主青冥妖尊跪在天魔阙的云峰隘口上,求我和无念前往相助。&rdo;
&ldo;他没有去吗?&rdo;谢知寒问。
她的尾巴尖儿勾着他的手指,沿着手腕上的脉络游曳上去。
&ldo;他不在。他远在云川,在跟那些怪物交手时引动了天劫,九死一生。&rdo;黎翡道,&ldo;我孤身前往妖界……异种只能腐蚀比自己弱的生灵,普天之下,只有我和无念不会被腐蚀和影响。我从十万大山的最南端进入,将遇到的每一个异种怪物杀掉……&rdo;
这是一件血淋淋的事。其实青冥妖尊未必做不来,但要他亲自动手,除了有被腐蚀的风险之外,更大的可能,是因为手刃亲族和部下而走火入魔,当场陨落。
黎翡是最好的人选。她和无念,就像是稳住正邪两道、镇压六界各处的定海神针,像是放在天平上的两块砝码。只有女君或者剑尊出现,当时的大部分人才会松一口气,放心地说:&ldo;是她啊,那这件事就解决了。&rdo;
在三千年前令人终日恐惧的绝望气氛中,这种&ldo;安心感&rdo;,比任何东西都珍贵。
&ldo;从南到北,那条路被我趟成了红色。&rdo;黎翡淡淡地道,&ldo;那些古木的身上,是被妖族的血浇灌成熟的。我握着忘知剑,上面的血迹从来没有干涸过,一开始,我还会为他们闭上眼睛……后来我累了,只管斩杀异种,他们死后的身体恢复成生前的样子,有大人、也有小孩,躺在我身后的路上,残缺不全、血流成河。&rdo;
&ldo;……别说了。&rdo;谢知寒道。
黎翡恍若未闻,她血红的那只眼睛有点瞳孔扩张,继续道:&ldo;忘知剑有点钝了,它砍进怪物的身体里时,就像是木头劈砍在棉絮上。我在心里数了,是五十一万……我忘了,我原本记得的,是无念把我关得太久了,让我忘了。&rdo;
&ldo;黎九如……&rdo;
&ldo;没有别的办法,真的没有别的办法。&rdo;她说,&ldo;我把每一个幼兽抱到面前看过,它只会嘶吼着咬我的手。我只能杀了它们,看着它从怪物,变成一具幼妖的尸体。二十万幼兽……只剩下他一个。我把那颗凤凰蛋放在怀里,从十万大山的最北端离开……我一身是血,它还很干净。&rdo;
&ldo;无念让我不要再答应这种事,等他回来再说。&rdo;黎翡轻轻地笑了笑,&ldo;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拿回我的心了吗?&rdo;
谢知寒感觉她很不对劲。他来不及回答,原本舒缓地磨蹭手心的骨尾忽然一紧,从每一节的间门隙里咯嚓咯嚓地弹出骨刺。
这些骨刺几乎是瞬间门撕破了床褥,连谢知寒的手背都刺出一道浅浅的血痕。黎翡那只鲜红的眼睛越来越亮,然后腾得燃成一簇爆裂的火焰,露出令人恐惧的魔族原型。
空气粘稠得窒息。
魔族的气息一节节地攀升逼压过来。谢知寒立刻就想起了记载中所说的,&ldo;女君之祸为灾祸之最,如天之怒,如地之崩,日月翻转、阴阳倒悬,万灵辟易。&rdo;
恐怕慧殊菩萨所说的&ldo;发作&rdo;,根本就不单单指是头痛和幻觉这种小打小闹。
谢知寒想抓住她的手,但随着她眼中的魔焰温度攀升,黎翡整个人都变得无法触碰。他伸手抓住,却被彻底甩开,只能听到骨翼延伸的噼啪撑开声。
与此同时,原本群星闪烁的天空陡然变亮,黎翡的身后凝聚出一片血红的虚影,这虚影巨大无比,里面有无数人的扭曲的面孔,血影不断扩大,天空中渐渐出现了一轮血红的太阳,光芒从妖界辐射到无比遥远的地方,血日的每一缕阳光,都会令人脑海中产生杀意和幻觉。
谢知寒离得太近,他要被遮天蔽日的魔气染透了,但他没有被血日的光芒照到,而是被黎翡卷进了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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