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扶风一直握着尔真的手腕没有松手,直到察觉那颗他费尽辛苦得到、号称可起死回生的药丸真的发挥了作用,尔真的脉搏果然从最初的虚而将散,慢慢平缓有规律起来,虽然仍很微弱,却如风中一盏小小的烛火,左摇右晃就是不灭。
扶风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,一直悬到现在的心慢慢平息下来,知道尔真这条命总算是救回来了。
他这才有暇回看太后,沉声叫了一声:“太后。”
太后的脸色更是阴沉。扶风是她亲侄子,自小便受她照拂,他又不拘小节,平素见面每每直呼“姑姑”,只有在一些极正式场合,才会开口叫一声太后。
此时此地,这声”太后“便显得格外意味深长了。
方才这么一耽搁,早有人将已翻倒的桌椅重新摆好,请太后落座。卫金盏坐在那里,面沉如霜,半晌方道:”说吧,你这时候回来,是要怎么着?“
这话其实是给扶风留了余地的。太后心里比谁都清楚,就算她再怎么不满这个侄儿,此时他仍是卫氏最大的助力,手里执掌的三十万西南军,那是轮台国举国一半的兵力所在。她若是跟卫扶风翻脸,不要说那些一直虎视眈眈的其余几大姓会开开心心地一拥而上,卫氏难保不就此分崩离析,就是轮台国,只怕也要因此陷入举国动荡的局面。
无论哪种,都不是她想看到,也不是她能承担得起的。
所以,只要尔真今日命丧于此,哪怕卫扶风只是给她一个场面上的交待,太后也打算让他私自回来这事就这么过去了。
却不想扶风开口第一句话,便把太后全部算盘打得粉碎。
只听扶风声音虽低,却清澈无比,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地说:”我要带尔真走。“
”混账!“太后气得一拍桌子,站了起来,”你难道没有看见,这死丫头犯上作乱,连我也想杀!这样的人,我不诛她九族就算法外开恩了,你还敢说要带她走?“
“嗯。”扶风只简短地应了一个字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拂过尔真散落下来的长发,那药丸中带着极强的催眠成分,尔真此时已有些困倦不堪,眼睛半开半闭,长睫颤动,虽极力想保持清醒,意识却终究慢慢散去。
扶风见她倦得厉害,索性把她整个抱了起来,让她倚在自己怀里安心睡。
尔真几不可见的牵了牵嘴角,黑暗如潮的困意铺天盖地袭来,终于将她整个淹没。她在扶风怀里,沉沉睡了过去。
扶风看着这样的尔真,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这样抱着她,好像还是她六岁的时候。那时候的尔真,皮得跟猴子一样,若非玩到精疲力竭,断断不肯乖乖回家。有次玩得狠了,竟在爬下树的那刻就睡着了。哭笑不得的扶风只得叹口气抱起了她。
六岁的女孩,十四岁的男孩。青葱年少,流水无痕,天真岁月不可欺。然而不过转眼,所有人都长大了。生死情仇,物是人非。血染征衣不可还。连流泪都显得那么矫情。
扶风面对着太后,目光坦荡无比,“尔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,太后心里比谁都清楚。孰是孰非,多说无益。现在,我要带她走,还请太后恩准。”
“恩准?我若不准呢?”
“太后答应也好,不答应也好,我都是要带她走的。”
“就凭你?哈哈哈!”太后气极反笑,“卫扶风,你只怕是忘了,这里是禹阳城,不是你的西南大营!”
扶风一扬眉,目光随之一冷,多年军中生涯,让这原本缓带轻裘的小王爷变得杀伐果断锋锐无比,不怒而威的气势威压过来,连太后都忍不住垂下了眼帘。
他缓缓开口道:“太后说得对。我这次回来,原是昼夜兼程,只带了三千轻骑兵。禹阳城守卫五万,若要硬闯,无论如何没有胜算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太后轻轻一笑,“我还以为你为了这个死丫头,连数也算不清了呢。”
“兵法有云,知己知彼,百战不怠。扶风不才,却还没忘了这个最基本的道理。”扶风淡淡道,“只不过,太后别忘了,这里是天牢,禹阳城纵有五万守卫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。”
太后又惊又怒,“卫扶风,你是要造反吗?”
扶风清清冷冷地看着她,“太后言重了。我若谋反,卫氏一族岂不是全要被诛灭,包括太后您。”
“你,你,你这……”太后气得竟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“我只是想劳动太后和大王护送我们一程,待到出城百里,自然会恭送两位回宫。”
太后只觉双腿有点软,竟支持不得,不由直直向后坐到了椅子上,近乎痛心疾首地道:“你这是为什么啊?为了这么一个死丫头,你竟不惜押上我们卫氏全族人的性命前程吗?”
扶风淡淡道:“她既叫了我一声师父,我自然要护她周全。就算拼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没什么。至于卫氏一族的前程,还不是在太后您的一念之间。”
不过是儿时一句玩笑,人家给你个棒槌你就认做针,你是脑子进水了吗?太后气极,她深吸了一口气,才算没把这句不合身份的话说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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