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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点的时候,纪唐关了店门。霍骁一个人走在朱雀大街上,今晚月光暗淡。
霍骁沉思着今天从如意客栈得到的信息,霍家没有霍影这个人,但是当年现场却找到了和他的皮影弦一样的刻有霍影名字的皮影弦。沉浸在思考里的霍骁没有注意到,前面不远处有一队人马在“走”,只是他们的脚并不沾地,手臂和腿也是透明的。
想不明白,霍骁干脆不想了,正要在兑路转弯时,霍骁注意到一片黑暗里有一束光,光里有一队人影拐进了一个巷子。霍骁抬头看看天幕,天幕黑沉沉的。霍骁追着那束光往前走去,走了大约半个小时,那束光拐进了一个巷子,霍骁藏在墙后,看见为首的那个在墙上左敲敲,右敲敲。过了一会儿,光芒散去,人影也不见了。霍骁看着那光消散,沉思半晌,摇摇头离开了那个巷子。
躺在床上,霍骁回想着今天晚上看见的情形,皮影,霍骁可以确定那是皮影。那队人马身形瘦削,但一个人再瘦也有厚度,那几个人却薄如纸片。那这队人马敲墙干什么呢?他们在敲门!但是那个巷子早就没人住了,他们去敲谁的门?
想不明白,明天去问问纪唐吧,霍骁迷迷糊糊地睡了。
纪唐是被二楼的声音吵醒的,她暴躁的拉开门,门口准备敲门的司徒不知鼻子差点被门撞下来,“吵什么吵,让不让人睡了?”司徒不知知道纪唐的脾气,睡不好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,但是客人那边出了问题,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“昨晚有客人看见一楼死了人,早上起来看的时候人就不见了。”说完,纪唐就往一楼走去。
一个胖胖的男人面色苍白地坐在床上,嘴里不停地重复着“死人了,死人了,你们看见了没,死人了,死了好多,都是血,血……”
纪唐走进来的时候,他正抱着水杯颤抖,嘴里念念有词。纪唐推开挤在一起的几人问道“哪死人了?”“地上,床上都……都是,都是死人!”胖男人说着哆哆嗦嗦地四处张望,“就那儿,那儿,死了好多人,还有半个身体在墙里的……”纪唐顺着男人的眼光看去,“墙上有什么?我没看见……”忽然,纪唐表情凝重起来,她看见床和墙之间的缝隙里夹着一双“手”,“纸人?”司徒不知也看到了,“不像,看样子应该是皮影。”说着纪唐就要伸手去拿,“我来”司徒不知抢先一步拽了出来。胖男人见此,吓得跌坐在地上“就是他,我看见的就是他!”。纪唐看着司徒手里的皮影,低头沉思一会儿,“我给霍骁打电话,”,纪唐拨响霍骁的电话,边打电话边往大厅走。铃声在大厅另一边响起,纪唐抬头就看见霍骁坐在长桌旁。
霍骁接通了电话,往这边走过来,“纪小姐,”,霍骁停在纪唐面前。纪唐对于霍骁面对面打电话的行为表示无语,“面对面打电话?”纪唐挑挑眉,“不行吗?纪小姐,”霍骁一脸无辜地看着她。不得不说,霍骁的长相和他现在的表情有种反差萌。霍骁的五官硬朗,却偏偏做出一副无辜的软萌的样子。“我说霍小少爷,你用你伟大的脸做这么做作的表情不怕晚上做噩梦啊”。霍骁眨眨眼,一脸的委屈地看着她“怎么了嘛?长得好看的人不应该做什么表情都好看?”纪唐翻了一个白眼,“跟我来”,说完也不等霍骁,转身就走。霍骁更委屈了,“我这么好看的人卖个萌怎么了?纪唐你不能这样……皮影?”,霍骁接过司徒手中的皮影,翻来覆去地仔细看着,“看这笔触,像是我们霍家的东西,但是霍家皮影向来不离身,就算人死了也会带进棺材里,怎么会出现在这儿?”
“啪”霍骁把皮影随手放在床上,皮影的一只手正好搭在胖男人的腿上,“啊啊啊啊啊啊,手……手……”,他白眼一翻晕了过去。他身边的中年女人情绪激动起来,“老公,你醒醒,我要报警,我要报警!”她一把抓过扔在地上的手提包,一股脑地把东西倒在地上,抓起手机拨通了110。
纪唐来不及阻止,只能看着她报了警,“也好,也好……”司徒一脸无奈的站在一旁。“你们谁报的警?”一个国字脸,粗眉毛的警察走进来,“我我我,警官,这家客栈有死人!”“哪有死人?血都没有一滴。”霍骁靠在门框上,插嘴道。“我老公吓晕了,你得给我一个说法!”那女人扑向纪唐,纪唐来不及反应就被钳住了肩膀。“手给我撒开!”霍骁一步跨到纪唐身边,把那女人推开,自己挡在纪唐前面,“有事说事儿动什么手啊?那胖子自己胆小吓晕了关我家糖糖什么事儿?自己不行还有脸怨别人……”“你……”“你什么你!一个男人就这点胆量还叫什么男人?”
“什么叫你家糖糖,那是我一手养大的,我还没这么叫过呢……”司徒再想说点什么!被警察打断了,“好了好了别吵了,先解决问题。你们哪个是这儿的负责人?”警察拉开吵作一团的几人,开口问道。“我是。”纪唐从霍骁身后站出来,“我没有发现血迹,也没有尸体,只有一个皮影。”说着纪唐把皮影递给警察,警察接过皮影细细看了看,“小张,带回去检查一下。”霍骁刚想阻止,一个年轻一点的警察用证物袋装走了皮影,他讪讪的收回手。
“你负责这儿是吧?”一个国字脸的警察看向纪唐,“嗯”纪唐答“说说这怎么回事儿?她说这儿死人了,我这看了半天也没见着尸体。”警察挠挠头“我不知道啊,我睡得好好的,就被他们吵醒了,说什么死人了”纪唐也是一脸懵。“死人了,血…都是血……”胖男人惊慌失措地喊道,“同志,你在哪看见血了?”警察走到胖男人身边问,“床上…墙上…地板上都有!”。
国字脸看着被胖男人折腾的一团乱的洁白的床单,米白的木质地板,光滑的米白色的墙面,哪里有半点血?甚至苍蝇蚊子的血点都不曾见到。他摇摇头,心里嘀咕,又是瞎报警,什么人啊一天天消遣警察。随后便收队离开了。“他不会有什么病吧…”霍骁在纪唐耳边嘀咕,“……”纪唐无语地翻个白眼,这年头什么人都有,这人脑子不好使还不让别人睡觉,不是有病是什么?她吩咐大堂里一个小姑娘端杯茶来,便拉着司徒要离开。“你不能走!我老公在你这儿出的事儿,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!”那妇人见她要走,急忙伸手抓住她的左臂。
嘶…司徒一脸的惊讶,心里给她烧炷香,敢接近纪老板,甚至动手拉她胳膊的她可是第一个。“放开。”纪唐淡淡的,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让那妇人浑身一抖,眼前这个年轻姑娘的脸上没有温度,眼底的杀气隐隐约约,她脱掉衬衫,随手丢在地上,“我让你碰我了吗?”她的声音冰冷,好像那妇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一样。那妇人心里一颤,“反正…你得…你得给我们…一个说法…”
“什么说法?精神病证明?还是死亡通知书?”纪唐冷冷开口道,“我这儿是客栈,不是你们想讹就能讹的地方。”纪唐周身冰冷,带着死亡气息地看着她。“你…你态度怎么…怎么这样…我们被吓成这样…还…还不能…”“我家糖糖态度怎么了?大早上的你们搅人清梦也就罢了,还动起手了?”霍骁站在纪唐身边,嗓音凉凉地说,他一脸的不满和不耐烦。霍骁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,对谁都没什么耐心。
纪唐转过身抬脚走出房间,太阳照在雕花的大门上,投下斑驳的影子,花蕊闪着点点金光,雕的栩栩如生的冬青和解忧绽放着。她朝长桌走去,一脚踹开长桌后面的门,绕到桌子后面,半坐半躺在摇椅上。霍骁见她往这边走,也追了过来,没有进去,而是站在门口,开口道“昨天我又看见皮影了,朱雀大街上,进了一个死胡同,就不见了”过了好一会儿,纪唐也没有动静。霍骁探头看了看里面,摇椅里的女子合着双目,靠窗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古老的唱片机,正唱着“梦里看花花不在,影中雕人人无回,夜班歌声终不在,亭中戏子梦长怀…”。纪唐在心里默念几句歌词,好像在哪听过,旋律很熟悉。“你们老板什么时候醒?”纪唐走到前台,问道,前台的姑娘打着算盘,头也不抬的答到“十点多,十点半左右。”霍骁抬手看了眼表,九点四十,快了,等等吧。霍骁坐在长桌旁,喝着普洱茶,红色的茶汤盛在古朴的杯中,倒映出霍骁的脸来。
十点过半,纪唐伸个懒腰,从摇椅上站起来。“哟,纪老板醒了”一张带着戏谑笑容的脸闯进她的视线,“霍少爷,您还在呢,我的椅子好坐?”“纪老板的椅子当然舒服了”纪唐看着坐在长桌旁的男人,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伸着,白色衬衫,黑色长裤,外套黑色风衣,脚上一双黑色的皮鞋,没有扎领带,扣子解开最上面两颗,露出立体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。
骚包,这是纪唐对他的评价,长着一张正气凛然的脸,干着纨绔的事儿。见纪唐上下扫描自己,霍骁摆了一个更骚包的姿势,甚至挑了挑眉,成功的收到纪唐的白眼。“你在哪条胡同看见皮影了?”忽略霍骁的骚包行为,纪唐坐到他对面,给自己倒了一杯茶。“一个死胡同,”说起正事儿,霍骁变得严肃起来,搭配他这一身倒是有点高干子弟,精英世家的样子。“死胡同…它们去那儿干嘛?”“我猜以前那儿应该有个什么地方,后来没了。”纪唐站起身,从背后的博古架上拿起一卷地图,在桌上铺开。又从笔筒里拿了只铅笔,地图左下角有“锦官城坊市图泰元十三年制”的字样。霍骁食指划过朱雀大街,停在李家胡同“就这儿”纪唐抬眼“这儿?”“对,朱雀大街第三个胡同,我数过。”纪唐看着地图上李家胡同的位置,眉头轻轻皱起来。
半晌,纪唐叹了口气,“你看见的是当年李长青的茶马队,当年李家是茶商里的头一家,泰元十五年李家的鹧鸪子在锦官城红极一时,之后三年茶马古道上的茶都是他李家的,后来李家李长青李长安李长昇兄弟三人给当时的苏桐苏老爷送茶,死在了如意客栈。”“如意客栈?不会是…”纪唐点点头,“你猜的不错,就是这儿。”霍骁顿时站了起来,脸色发白,声音颤抖“这儿死过人?”纪唐点点头,“你怕鬼啊,霍少爷?”“谁怕鬼?”霍骁僵直的身子抖了抖,嘴上不让步。“多少年以前的事儿了,这是四十年前新修的房子,老的早没了。”一片寂静中,纪唐站起来,漫不经心地走到他身边,修长的手缓缓攀上霍骁的肩膀,忽然用戏腔说了一句“你来了”。霍骁顿时汗毛倒竖,浑身僵硬,险些站不稳。“哈哈哈哈哈哈哈”大堂里回荡着纪唐嚣张的笑声,霍骁捂着胸口,脸上冷汗直流,什么面子里子都顾不上了,跌坐在地上。“霍少爷,地上凉,起来吧。”一只修长瘦削的手伸到霍骁面前。纪唐的手很漂亮,骨节鲜明,皮肤下面的青色的血管很明显,五指很长,不见一丝血色,是泛着青的白。霍骁气急,拍开这只手,右手撑地站起来,一言不发地坐到椅子上,倔强的后脑勺对着纪唐。“生气了?”纪唐戳戳他的后腰,他躲开手指,继续背对。
霍骁心里在戳小人,过了许久,再没有声响,他偷偷转过身来,看见纪唐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。霍骁愤愤转过身去,小声嘀咕“混蛋,我生气也不哄我,活该没人要…”“霍少爷嘀咕什么呢?”身后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表明声音的主人心情不错。“我生气了!”霍骁大声说“哦,”“哦!你不会哄人啊?”霍骁要被气死了,心里的小人戳得更快了。“不会”纪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。
“咳咳,我说霍少爷,后面的故事还听吗?”霍骁转过身来,依旧不看她,“听!”纪唐又笑了,“你讲不讲了?”霍骁板起脸来看着她,“讲,讲,那茶马队里有一个活下来了,他亲眼看见那天晚上死去的人第二天早上又出现了,而且血迹消失的一干二净,那队人马还吃了早饭,但是,回去路上,他们一个个都融化在了雨里,活下来那个背夫被吓死了。后来沟镇李家依旧繁荣,只不过人们老是不见李家人下雨天出门,一下雨,李家的吵闹声就消失了,有人偷偷趴在门缝上看,看见李家根本没有人,草都长了半人高了,只有一个个皮影在里面吊着,自那以后,李家周围就再不住人了。”
霍骁听到此处,脑海里忽的现出一个名字,霍影。如果说李家的皮影是霍影的皮影的话,那今天出现在客栈一楼的是谁的,霍影都死了多少年了,皮影也早烂了,是谁把皮影放在一楼客房的,那天晚上看到的皮影又是谁做的?思及此处,霍骁觉得,有必要把那个皮影从警察那儿拿回来好好研究研究。“去哪呀,霍少爷?”纪唐看见霍骁站了起来,问道“派出所,”“把皮影拿回来?”“嗯”霍骁提脚往外走,走到门口,站住脚步回头看纪唐“你也走”“有霍少爷出马,我就不用了吧”“皮影在你这儿发现的,你逃不了干系”霍骁一脸严肃,脸上写满“这不是商量是通知”。纪唐站起来,“走走走,霍少爷请”。霍骁脸色稍霁,“这还差不多”纪唐忽然觉得逗这个霍家大少爷也挺好玩的。
霍骁看着地上俩人的影子,发现纪唐的身量很高,足有180。他侧头看她,女子立挺的五官,丹凤眼里看不出情绪,样貌上倒是有点雌雄莫辨的美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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