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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真的,我不怕死,也许以前怕,但是现在不怕了。
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故,我早就看淡了生死了,如果自己死了能让一家人逃过幕后黑手的追杀,我是绝对愿意的。
我累了,倦了,受够了这样的日子。
也许这就是幕后黑手想要达到的效果,让我放弃抵抗,束手就死,可我真的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,只想结束这一切。
不过,自己愿意去死是一回事,被最亲近的人商议要杀死,又是另外一回事。
因为亲人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依靠,是我们人生最后的避风港湾——最起码,对我来说,外公和小舅是我最后依靠。
可是外公居然对小舅说出了那样的要求,我内心的痛苦可想而知。我真的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,那是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背叛了的感觉,让人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动力。
小舅大概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,他大概也想避开昨夜的那一幕,于是开口解释道:“你外公很早就跟我说过,给他办后事,不用等七天。”
对此,我只能装傻,假装自己不知道,点了点头,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毕竟是媛媛偷听到了小舅和外公的对话,小舅大概还不知道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他答应了外公要杀死我。
农村的白事也就是那样,守灵,烧纸,亲友们前来烧纸祭拜,家属还礼。
外公的尸体就躺在堂屋客厅正中的冰棺里,冰棺其实就是一种特殊的冰柜,下半边是制冷的冰柜,上半边是双层有机玻璃,盖上去之后,在达到制冷保温的同时,也可以让亲友们看到死者遗容。
外公就安详的躺在冰棺里,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,脸上并没有什么痛苦之色。
来吊唁的亲友们在烧纸祭拜了之后,在跟小舅交流的时候,都会说上一两句:“看着就像睡着了一样,多好。”
这也是农村的规矩。农村人对生死看的很重,再加上相信神神鬼鬼的传说,在农村人看来,一个人有福,或者说生前积德行善,在死的时候,就会走得比较安详。
要是遇到车祸横死那种,那就属于走得比较差,在农村人看来,是比较惨的一种结局。
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心里安慰,因为失去亲人的家属都会比较悲痛,亲友们来吊唁,说死者走得安详,没有痛苦,也是在安慰家属:死者走得时候没什么痛苦,没受什么罪,家属也不要太过悲伤了。
因为来吊唁的人都这样说,我也就不由自主的开始注意外公的遗容。外公看起来的确很安详,花白的头发朝后梳得整整齐齐,脸色看起来也很不错,并没有脸色苍白,也没有发黑吓人。
之前我在火葬场工作,可是见过不少尸体的,那些因为意外事故死去的,尸体破破烂烂的就不提了,有服毒自杀的,上吊自杀的,还有烧炭自杀的,面色都是狰狞可怖,让人看到就不寒而栗。
很多这样的尸体都需要由火葬场的入殓师收拾遗容,让死者看起来安详一点,不过有些家庭没什么钱,不愿出这份钱,那就只能按照原本的样子火葬。
这样说起来,农村这种关于人走得安详的说法,在某种意义上是正确的,自然安详的离世的确是一种比较好的方式。
所以,外公这样安详的表情,也是挺难得的。在我想来,外公之前被那么重的阴气侵扰,表情上肯定会有所变化,但是现在外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,让我感到庆幸的同时,心中也有了一丝疑虑。
吃中午饭的时候,小舅作为家里的顶梁柱,带着一众帮忙的村民去了镇上吃饭——这也是农村的规矩,别人来家里帮忙,总要好吃好喝的招待。
以往大家为了省钱,都是买肉买菜回来在家里开大灶做席面。现在大家都赚钱了,为了省事,大部分都会选择在镇上的餐馆吃。
当然,更重要的原因是外公走得急,家里根本来不及安排,再加上村上接连死了三个人,连厨子都不够用了,小舅就直接安排去了镇上吃饭,妗子和媛媛也跟着去了镇上一起吃饭,只有我一个人守在外公的冰棺前。
人多的时候我还没什么感觉,等到所有人都走了,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,房间里只有冰棺制冷的嗡嗡声作响,我没来由的觉得心里一阵发毛,坐在凳子上也感觉浑身不自在,就好像身后站了一个人一样,让人坐立难安。
农村守灵也是有规矩的,冰棺是不能离开人的,供桌上的香火不能断,看到檀香快燃尽,就要马上补充。
所以,就算我再感觉不自在,也不能离开这里。我起身给香炉上了三炷香之后,又点燃几张纸钱烧给外公,跪拜之后,起身在屋子里转圈活动手脚。
其实活动手脚是次要的,最主要是我想给自己壮胆,这样来回走着,不会有那种背后有人盯着的发毛感觉。
在屋子里来回走着,那种发毛的感觉也消失了,我的思绪不由得就走神了,想起以前外公对我的悉心照顾,心中原本的惶恐慢慢被感动和悲伤代替了。
我从小霉运缠身,不管是在村上还是在学校里,都是被疏远和排挤的对象,小学放学从镇上回家,还会被其他村的小孩子欺负。
外公知道之后,每天都会去接我,风雨无阻,哪怕下着大雪,他也会在放学后站在镇子的路口等着我,跟我一起从镇上走回家。
那一年下大雪,远远看到外公的时候,我还以为那是一个雪人,走到近前才发现是披着雨衣的外公。
想着想着,我的眼眶不由得再次湿润了,再想起媛媛跟我说的,我忍不住喃喃自语道:“外公,你真的交代了小舅杀我吗?你那么心疼我,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?还是说,媛媛是被迷惑了,听到的都是假的?”
直到此刻,我心中还是倾向认为,媛媛听到的很有可能是假的,是被幕后黑手迷惑了,特别是想到以前的事情,我就更加觉得迷惑的可能性更大。
就在这时,我忽然听到冰棺里有刺啦刺啦的声音传出,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摩擦抓挠一样。
我顿时一个激灵,赶忙来到了冰棺前,朝着冰棺里的外公看去。
只见外公原本安详的脸上,此刻居然出现了一抹诡异的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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