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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第三个月的一天早上,阿炎看到了一个穿着皮鞋提着皮包的人。
阿炎是个聪明的女孩子。她一眼就看出来,这个新来的吃客是个官儿。她是通过几个方面的推理,才得出这个论断的。第一,到这个巷口来吃饭的,大都是穿着绿色的军用胶鞋或者硬底布鞋,还没有穿着皮鞋来的;第二,这个巷口的马路对面就是城建委的办公大楼,阿炎发现这个人吃完早餐向着马路对面走了;第三,除了这个人外,还没有见过夹着皮包来吃早点的;第四,此前凡是来这里吃早点的人无不大呼小叫,一会儿喊&ldo;妞儿,给加点汤&rdo;,一会叫&ldo;妞儿,给再加点辣椒块&rdo;,没有一刻安生,而这个人却自打叫了饭后就一声不吭,默默地吃完交钱就走;第五……总而言之,阿炎断定这个人是个官儿。
阿炎的这个论断很快就被验证了。有一天大清早,阿炎醒来,刚要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到巷口去,却听着屋外哗哗地响。拉开窗帘一看,真的是外面下雨了,下的很大,看样子是没法子出摊了。接着就听隔壁大姑妈直着嗓子喊:&ldo;妞啊,下雨哩,今天就多睡一会儿吧,不用出摊了。&rdo;
阿炎一边高声应着,还是起床穿衣洗脸,打开屋门。习惯了早起,既然醒了,想睡也睡不着了呢。阿炎淋着雨跑到厨房去,捅开炉子开始做酸辣米粉。想了一想,又在锅里放上蓖子,放了十几个蒸饺上去。虽然没法子做生意了,但她要把一家人的早餐做出来,好让姑父和表弟他们吃了去上班上学。材料都是昨天晚上都备好了的,做起来麻利的很,不一会儿锅里就冒出热气了。
饭要出锅的时候,随着门响,姑父和表弟都起来了,忙着洗脸穿衣服刷牙。
阿炎就把蒸饺拣到筐里,先盛上两大碗酸辣米粉,冲着堂屋里喊:&ldo;姑父,早饭做得了,你们过来吃吧。&rdo;
表弟哇哇叫着踩着雨水跑进厨房,先伸手抓起一个蒸饺。堂屋里传来姑父含混不清的声音:&ldo;知道了,你们先吃。&rdo;好像是还没有刷完牙。
就在这时,大门被敲响了,门外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喊:&ldo;这里是卖蒸饺和米粉的家吗?&rdo;
表弟把手里的饺子往筐里一放:&ldo;我去开门,看看是谁来了?&rdo;
6
敲门的是司机阿福。阿福对前来开门的阿炎表弟说:&ldo;我们科长想吃你们家的米粉,可你们今天没有出摊。&rdo;
表弟一时没有明白过来,只顾盯着胡同里的黑色小轿车发呆。车窗摇了下来,刘清远坐在车里问阿福:&ldo;有没有吃的啊?没有的话我们就走吧。&rdo;
阿炎在院子里答话了:&ldo;要是不嫌窄吧,就到厨房里吃点吧,饭是现成的。&rdo;
在厨房里吃完酸辣米粉和白菜蒸饺,刘清远掏出一张拾元票递给阿炎:&ldo;下这么大的雨还要打搅,实在不好意思,就不用找了。&rdo;
阿炎吓了一跳:&ldo;这怎么行?一碗米粉一毛五,一个蒸饺五分,你吃了四个,该两毛‐‐拢共不过三毛五。你还是给张五毛的吧,这么大的找不开。&rdo;
刘清远夹起皮包,把手一挥:&ldo;就这样吧,以后再来吃饭,要是我身上没带零钱就从这里面扣吧,找来找去麻烦。阿福,咱们走吧,捎上这个小弟弟,把我送到办公楼后,再把他送到学校。&rdo;
表弟听说可以坐小汽车了,高兴地跳了起来,提着书包就往外冲。
阿炎回头找了一把伞,替刘清远打开,送出大门。刘清远冷不丁回头问了一句:&ldo;小同志,听你刚才说话,你是从乡下来住姑妈家的吗?&rdo;
阿炎点点头:&ldo;是呀,本来想到城里找个活干的,可没找着,就帮着姑妈卖饭了。&rdo;
刘清远又问:&ldo;你叫什么名字?多大了?念没念过书呢?&rdo;
阿炎笑了:&ldo;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公安局查户口的呢。&rdo;
刘清远&ldo;哦&rdo;了一声,看了她一眼。
阿炎就说:&ldo;我叫顾阿炎,今年18岁,属狗的,只念过半年扫盲班,认识大字一萝筐。&rdo;
刘清远笑了:&ldo;你帮姑妈卖早餐,一个月能赚几个钱?&rdo;
阿炎歪着头在肚里算了算账:&ldo;刨去杂七杂八的花费,能挣二十来块,怎么样?&rdo;
刘清远说:&ldo;不赖么,顶上一个国家干部的工资了。那你姑妈给你开多少钱工资啊?&rdo;
阿炎很惊奇地看了刘清远一眼:&ldo;开啥工资呀?一家人的嚼谷都还不够呢,能跟着吃顿饱饭就不错了。不过要是省着点花的话,到过年的时候姑妈说不定能给我买套新衣裳哩。&rdo;
刘清远点了点头,不再说话。阿福已经打开车门,刘清远弯腰钻进副驾驶室,挥了一下手,小轿车就冒雨向巷口冲去。透过车子后窗,可以看见表弟在里面手舞足蹈。
阿炎站在大门口呆了半晌,嘴里嘟哝着:&ldo;这当官的真有意思啊,就喜欢问来问去。&rdo;
到了下午,雨停了,院子里还有很多积水。大门外的巷子里则是污水横流,裹挟着菜叶柴棒和黑乎乎的煤渣,从各家各户的门洞里涌出来,再一头扎进地沟,撒着欢地向巷口奔腾而去。
阿炎忙起来了。在院子里和厨房之间进进出出,做米粉、和面、剁馅子,往小塑料瓶子里装胡椒面儿,用肥肉膘子炼大油,熬制辣椒块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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