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舒畅说:&ldo;我说哩,原来是这样。我总不明白,你们官场里的人,怎么明明放着好人不敢做呢?倒怕别人说他如何如何的好。&rdo;
朱怀镜说:&ldo;也不绝对如此,情况很复杂。跟你说吧,像我拒贿这件事,老百姓中间都在流传,可我们天天见面的地委、行署领导却都装聋作哑,你不明白中间的道理吗?&rdo;
&ldo;真不明白。&rdo;
朱怀镜欲言又止,道:&ldo;你不是个中人,说了你也不会完全明白。你明白也没意义,就不说了吧。&rdo;
舒畅说:&ldo;我可能的确听不明白。其实这些我也不关心,我只关心这些事传来传去,对您的影响是好还是不好。因为我听您说过,不希望别人谈论这些事。&rdo;
&ldo;事情总不会依照自己的想像去发生的。既然这样了,也无所谓了。我自己不会说半句话,让外面真真假假的说去吧。来来,喝酒吧。没有菜,就这么喝干的,有点西方人的意思了。&rdo;朱怀镜说。
舒畅喝了口酒,心绪仍有些沉郁的样子,说:&ldo;您……也真不容易……&rdo;
朱怀镜却突然笑了起来,舒畅抬眼望着他,目光有些慌乱。朱怀镜便说:&ldo;我刚才发现,你原来还总叫我朱书记,现在什么称呼都没有了,只叫&rso;您&lso;。
还把&rso;您&lso;字咬得很准,像个陌生的北京人。&ldo;
舒畅也笑了:&ldo;那我仍叫您朱书记?&rdo;
&ldo;拜托了,你不敢叫我的名字,就叫我朱哥也行嘛。&rdo;朱怀镜其实是故意说笑。他自然知道,男女之间口口声声你你我我了,必是到了某种佳境了。所谓卿卿我我,不就是你你我我?
舒畅摇头一笑,说:&ldo;我也想叫您哥,就是开不了口。&rdo;
这层意思点破了,反而自然了。说话间,不知怎么的,舒畅就叫他哥了。他却仍叫她舒畅,也是常理。两慢慢地泯着酒,竟也各自喝下了三杯。舒畅脸色鲜红,目光有些迷离。朱怀镜害怕想像她的心思。他想起了那天晚上,舒畅在洗漱间里洗了澡,又半天不敢出来,就磨蹭着把她的衣服洗了。她几次说走,又没有动身。后来他请她吃苹果,她说吃个苹果,可不等他把苹果削好,她突然低头走了。后来他只要想起这件事,就心乱如麻。今晚,她那梦幻般的目光,也让他心旌摇曳。&ldo;舒畅,我俩不喝了,好吧。&rdo;朱怀镜说。
舒畅说:&ldo;今晚我就是想喝酒,还喝一杯吧。&rdo;
朱怀镜问:&ldo;你没事吧?&rdo;说着又添了杯酒。两人不怎么说话了,这杯酒就喝得很快。看样子舒畅有些醉意了,朱怀镜就真不让她喝了。可她硬是要喝,自己去吧台倒了酒。步子有些摇晃了,酒测到了裙子上。朱怀镜就说:&ldo;去洗洗吧,粘粘的,不舒服。&rdo;
舒畅也没答话,拿着包就进洗漱间去了。朱怀镜便喝了舒畅那杯酒,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喝了。听了里面流水哗哗,他又免不了心里发慌,他找开电视机,不停地换台。过了好久,舒畅才开门出来。&ldo;洗完了?&rdo;朱怀镜没事似地回头问道。
却见舒畅穿着睡衣,头发蓬松地拢在后面,也不敢望他。双手在脸上揉着搓着,就走过来了。朱怀镜也不敢多望她,只说:&ldo;你先坐坐吧,我去洗澡。酒我喝掉了,你就不要再喝了。&rdo;他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进了洗漱间,见舒畅已把裙子和内衣裤都洗掉了,晾在里面。他明白,自己隐隐渴望而又有些惶恐的事情,终于来了。浴缸的水声比平时似乎大了许多,震得他脑子发蒙,灯光也好像格外刺眼,叫他眼睛生疼。他闭上眼睛,躺在浴缸里,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匀和起来。他洗澡都是很快的,今天却故意拖沓。水不断地流着,满是沐浴液泡沫的浴缸,最后清澈见底了。终于洗完了澡,穿好睡衣,吹吹头发,才开门出去。却见舒畅不在客厅里。朱怀镜顿时胸口狂跳,推门进了卧室。
卧室里也没有人。她一定是去了阳台吧?他轻快叫道:&ldo;舒畅,你在哪里?&rdo;
说着,就去了阳台。阳台上也是空的,朱怀镜就慌了神,又去了客厅、卧室,没有人,再留神一看,舒畅的包也不见了。
朱怀镜就有些害怕了,生怕舒畅出什么事。不知她的酒量到底如何,是不是酒性发作,独自出动了呢?他试着打她家里电话,没有人接;想下楼看看,又怕太惹眼了。没别的办法,只好不停地打她家里电话。最后终于有人接了,却半天听不到声音。&ldo;喂,是你吗?请你说话。&rdo;
&ldo;对不起,&rdo;真是舒畅。&ldo;真是对不起,我……&rdo;
朱怀镜就说:&ldo;没事就好,吓死我了,我生怕你有什么问题了。&rdo;
舒畅说:&ldo;我……我……我没问题。我只是……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太荒唐了,就走掉了。&rdo;
朱怀镜也没什么顾忌了,说:&ldo;舒畅,我很喜欢你,你可能也看出来了。但是……但是,我总怕自己不小心就伤害你了。&rdo;
&ldo;今天……今天是我的生日。&rdo;舒畅轻声说。
&ldo;是吗?你怎么不说呢?这样好不好?我马上过来接你,我们好好庆祝你的生日。&rdo;朱怀镜有些急切。
&ldo;算了吧。今天我的生日过得很好,真的。&rdo;舒畅有意显得很高兴。
王跃文《梅次故事》
第二十二章
下午,朱怀镜刚去办公室,宋勇过来说:&ldo;朱书记,缪书记请您过去一下。&rdo;
朱怀镜说了声就来,让宋勇先去了。刚准备走,赵一普敲门进来,说:&ldo;朱书记,这里有封信,特别注明请您亲启。&rdo;
朱怀镜接过信,见信封上收发地址和收信人姓名都是打印的,心想又是匿名信了,他几乎每天都能收到一两封匿名信,又多是匿名的。打开一看,见这封信又是关于尹正东的,信同样是打印的。
尊敬的朱书记:
您好!
上次寄给您的那封关于尹正东十大罪状的信,您应该早就收到了吧。我天天盼,日日盼,就盼着您能下令查处这个大贪官,但是,这么长时间过去了,我的信泥牛入海,杳无消息。我们每天照样看见尹正东这个马山大贪神气活现,耀武扬威,颐指气使。难道真是官官相护,天下乌鸦一般黑吗?
也许您是高处不胜寒吧。我的信能到您手里吗?只怕早被您下面的喽罗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啦。我可以想像您下面那帮人的德行,他们只知道看领导脸色行事,点头哈腰,唯唯诺诺,自己没有思想,没有骨头。自古都是jian臣误国啊!老百姓都说,您是个好官,是我们的贴心人。尊敬的领导,您能听到我们老百姓的声音吗?
……
对不起,尊敬的领导,我只能以匿名信的形式表达百姓的心声。只要尹正东不倒,马山的天还是姓尹,地还是姓尹,我如果暴露了自己的身份,就没法活了。
我承认我怯弱,但我不是躲在一边放暗箭的卑鄙小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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