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婳儿知道,只要爱伦还在塔拉,就一定会给该死的斯莱特里治病,就会感染伤寒,然后死去。想到这里,她烦躁得要死。
有什么办法能让爱伦离开塔拉去梅肯呢?而且,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北方佬会打到克莱顿县。去太早了,爱伦丢不下塔拉,肯定会回来。
婳儿觉得自己作为农场的女主人,已经够负责了,直到看到爱伦,才知道远远不够。
婳儿起床时,爱伦已经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家务,坐在办事房里核算账目,直到星光点点,整个农场都安然入睡才得以休息。
&ldo;妈,太晚了,不要再管这些了,去休息吧!&rdo;婳儿擎着灯,催促爱伦去睡觉。她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这个女人腰背一直挺直,永不挨着靠背。
&ldo;妈妈,您不累吗?&rdo;您为何总是像个机器一样忙个不停?
爱伦低着头,神色间闪光一丝痛苦,她说:&ldo;这是责任,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责任,不可脱卸。况且女人生来就是要受苦的。&rdo;
她没有告诉女儿,闲着的时候才是痛苦,因为那些不可挽回的事情总是钻入灵魂的每一个角落,不得解脱。
爱伦挽着女儿的胳膊,送她回卧室,&ldo;从你回来后,我一直没机会问你前些日子的事情,你愿意告诉妈妈吗?苏伦。&rdo;
婳儿没有隐瞒爱伦,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,&ldo;妈,您的教导我铭记于心,但我并不赞同。我不赞同女人生来就是要受苦,不赞同男人比女人更精明,不赞同女人要依附男人而活,更不赞同爱人死后女人就要&lso;活埋&rso;自己。妈妈,不管谁死了,难过一阵子后,我都能好好活下去,包括阿伦。妈妈,他活着,我就好好地爱他,好好地过日子。他死了,我就好好地爱自己,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。&rdo;
&ldo;他活着,就好好地爱他。他死了,就好好地爱自己?&rdo;爱伦无意识地喃喃道,游魂般走出了苏伦的卧室,回了办事房。
1863年的第一天,从不晚起的奥哈拉夫人睡了个懒觉。
&ldo;不,早上不喝火腿汤。就甘薯、鸡蛋、卷饼和玉米汁。&rdo;婳儿带着卡琳安排家务,&ldo;以后你帮着妈妈管理塔拉吧,等嫁了布伦特,你也是要管理农场的。爸爸会为你们在两家农场的交界处盖一所房子,会给你们一片土地。你将是个年轻漂亮的地主夫人。更重要的是,妈妈很累了,她会病倒的。&rdo;
卡琳双颊红透,沉浸在某种美好的幻想中。
爱伦起来,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食物,丈夫和女儿们含笑看着她下楼,欢快地与她问候。这样轻松快活的日子,很久没有过了,可以追溯到遥远的少女时代。
&ldo;女人结了婚,就和快乐不沾边了。&rdo;这是她所受的教育。可是她的女儿问她:&ldo;我为什么不可以有自己的想法,不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?在做一个女人之前,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呀!&rdo;
这正是她年轻时想问的。她是一个人,为什么不可以爱自己想爱的人?为什么不可以和他结婚?爸和姐姐们有什么权利拆散他们?
年轻的时候她不敢问、不敢做,往后的日子又为自己的懦弱报复别人惩罚自己。
她怎么这么糟蹋自己!更蠢的是她糟蹋了自己还糟蹋女儿,用那些束缚了自己的条条框框绑架她们。
她不是一个好母亲!从今往后,她要放过自己,放过女儿。
在婳儿和卡琳的帮助下,爱伦轻松了许多,瘦了的肉渐渐回来了,笑容也多了起来,整个人容光焕发。
婳儿松了一口气,准备回月牙湾。走前,她和爱伦促膝长谈。
&ldo;妈妈,您平时多吩咐卡琳做点事。我看她全副精神都在布伦特身上了,这样不好。她爱他爱得连自己都忘掉了。一个女孩子,应该有自己的爱好的。&rdo;
&ldo;苏伦,你真的长大了。&rdo;爱伦亲了亲她的手,&ldo;好像就是一眨眼,你就长大了。还记得你爸爸,带着你骑马,你哭着鼻子瞪着腿就是不去,一上马鞍就尿了。就是在那个花架下,你和思嘉吵架,谁也不让谁,打了起来,嬷嬷扬言要把你们关小黑屋。你立马回屋,把自己锁房里,谁叫也不开门。这些好像就发生在昨天。&rdo;
爱伦透光窗纱望向远方,悠悠道:&ldo;以前,波琳和尤莉也经常吵架。&rdo;
&ldo;那您呢?&rdo;
&ldo;看她们吵架,就像卡琳,远远地看着你和思嘉吵架。&rdo;想去又害怕,只能乖乖的,永远乖乖的,&ldo;其实,我想过去大吼一声&lso;傻瓜&rso;,然后跟她们打一架。&rdo;
是想融入进去吧?婳儿了然,说:&ldo;等这季棉花采摘完,您就送卡琳来月牙湾小住吧!妈妈,您也来嘛,事情是永远忙不完的,你丢给爸爸就是了。&rdo;
啊?那塔拉会变成如何一副场景!爱伦不敢想象。
&ldo;好的,会让她过去的。只要布伦特没回来,她是会过去的。至于我,等有时间吧!&rdo;爱伦抚摸着女儿的头发,慈爱地说道:&ldo;以后想说什么就说什么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妈妈不会为此伤心,也不觉蒙羞,只要你快快乐乐。&rdo;
&ldo;妈妈,我爱你。&rdo;婳儿亲吻着爱伦的脸,情绪反复翻腾。
她想起了在另一个世界的妈妈。是的,她很爱婳儿,会给婳儿做早餐、辅导作业,但是她绝不允许婳儿反抗她。一次小小的顶嘴都能引来她的破口大骂,甚至会动手打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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