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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爱……&rdo;若莲叹了口气,&ldo;她,大概不懂得什么是爱吧。&rdo;停顿一下,&ldo;先得会爱自己,才能够去爱别人。她,从小到大,连自己都不爱。对了,小凤仙,你为张家这个行当羞耻过吗?&rdo;
小凤仙沉默了。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。是不是陌生的环境令母亲也大胆起来了呢?她无法相像如果是在张家的园子里,永远淡定微笑的母亲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。但是她决定认真回答这个问题。
在脑海里仔细地想了又想,她说:&ldo;没有。虽然同学们有时候看我们的眼光有点不一样,她们有时候也会议论什么的,但我没有‐‐羞耻。大概是没有想过这个吧。&rdo;
&ldo;也许还因为你还小,没有象叮当明铛一样下海。&rdo;若莲说,&ldo;好在,现在你也不需要这么做了。李子明让你出去读书,他就一定会负责到底的。这个人从不承诺他做不到的事。你尽管放心‐‐小凤仙,你的运气真好。&rdo;
&ldo;李子明是我的父亲吗?&rdo;仿佛是没经过大脑一样,小凤仙的嘴里吐出了这句一直在心底盘旋的话。说出马上就后悔了。这是触及张家的大忌了。虽然母亲今夜看上去是那么不同,但并不表示她不是母亲。
&ldo;不是的。&rdo;没想到,若莲并没有生气,甚至也没有犹豫,直接就给出了答案,&ldo;不是他。对了,我想告诉你的是,小凤仙,我从来没有为张家的行当,没有为我自己做的事羞耻过。我也从来没有接过我一点都不喜欢的客人。我做的,就是我想的。&rdo;
&ldo;但是,燕飞姨妈为这个羞耻的,是吧?&rdo;小凤仙忽然懂了。
&ldo;应该是的。&rdo;若莲说,&ldo;她好像从小就看不开。所以,她不喜欢张家,不喜欢你外婆,不喜欢我们这些姐妹,最不喜欢的,还是她自己。&rdo;
&ldo;那她有没有给外婆说过她不愿意?&rdo;小凤仙问。
&ldo;大概没有直接说过。&rdo;若莲回答,&ldo;她不敢。但是表现出来过,还不止一次。&rdo;
&ldo;可是,她最后还是做了,一定很不开心。&rdo;小凤仙说,&ldo;所以,她……才会那样,对不对?&rdo;
&ldo;是,也不是。&rdo;若莲说,&ldo;她下海一是因为家里从来都是做这个的,这件事做起来最容易。人活着就得要钱,大多数女人都是靠嫁人来活着的,张家的女人几乎嫁不出去。那就得靠自己赚钱,没什么钱比这个来得更容易‐‐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。另外,&rdo;若莲停了一下,仿佛是有点嘲讽地,&ldo;锦衣玉食惯了,要过苦日子很难。要你燕飞姨妈去做点别的她也不会。可她又看不起这个。呶,明明是她自己别扭,却别扭到别人身上去‐‐&rdo;
&ldo;我不是很明白。&rdo;小凤仙老老实实地说。
&ldo;嗯。&rdo;若莲说,&ldo;你以后会明白的。小凤仙,你记住,做任何事都不要后悔,做任何事都要是自己愿意的。&rdo;
&ldo;那怎么可能?&rdo;小凤仙说,&ldo;总是做自己愿意的事?那不可能。&rdo;
&ldo;呵呵……&rdo;若莲笑了,黑暗中小凤仙看不见她的笑,但可以想象她的样子,&ldo;做都做了,就算开始不愿意,后来一定要告诉自己是愿意的,慢慢,就成了真的。&rdo;
&ldo;噢。&rdo;小凤仙其实还是不明白的,但是,她不打算再追问下去了。困意渐渐爬上她的眼皮,隐隐约约,她觉得,母亲说得有道理,但是又有哪里还是不对;燕飞姨妈一定是做得不对的,因为这件事情让所有人,包括她自己都很惨。但是,燕飞姨妈还是很可怜。虽然‐‐虽然母亲说实际上是因为她自己太别扭,但是,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……应该不仅仅是别扭那么简单吧……
听着小凤仙的呼吸渐渐沉稳下去,若莲微微笑了。又悄悄地叹了一口气。燕飞,其实,燕飞并不仅仅是活该而已吧,可是,不能觉得她可怜。这个世界,可曾因为谁比较可怜而换了人间?
第10章
槐花香。站在那棵树下,若莲仿佛闻到了槐花香,那不是玫瑰的艳冶,也不是栀子的浓冽,是若有若无,随风而来又随风而去的槐花香。多么神奇的一种味道,淡得你以为它不在,但却又清清楚楚地知道,它在。这是她记忆中的味道,永远不能忘怀。即使,即使现在是夏末,这棵槐树,仅有如盖浓荫,一朵花儿也不见。但,只要站在这里,她就仿佛沉在了那味道里,仿佛看到了那一树雪也似的白。
这是槐树胡同,因了这棵巨大槐树而得名。当她很小很小的时候,曾在这里停留。张雪亭以为她已经不记得地址,可是,怎么会忘呢?即使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三岁大的孩子,即使,一粒薄荷糖就可以哄出她一脸蜜一样的笑容。
张家是个神奇的家族,不但盛产美女,而且盛产双胞胎。每一代,总会有那么几对双胞胎出生。在若莲的这一代,是若莲。和,她的姐姐。
是,若莲和她的姐姐。两个都是女孩子,两个拥有一模一样的面孔的女孩子,其中一个被她的父亲随手抱起,说要带回去。因为他的太太一无所出。张雪亭自然是不同意的,可经不住对方再三再四再五地恳求,且,对方家境殷实,人品可靠,不是巨富显贵亦无三妻四妾,小小的襁褓中的女孩儿跟了去,应该不会受苦。那个男人一再承诺会待女儿好,甚至把他的太太带来给张雪亭看。就这样,张雪亭让他带走其中一个。那一个,不是若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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