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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律语言艰深晦涩,总让人走神,许久许久,还停留在序言部分。
忽然手机在桌上狂响,我一看,竟是林启正。
我犹豫了一会儿,接通了电话。
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,异常的强硬:&ldo;邹雨,你给我下来!&rdo;
我一楞,问:&ldo;你在哪里?&rdo;
&ldo;在你楼下。&rdo;他答,然后我听见窗外传来急促的汽车笛声,冲到窗前一看,果真有一台又黑又大的吉普车停在楼道口。
&ldo;什么事啊?&rdo;我问。
&ldo;你下来,不然我上去!&rdo;他语调生硬,让我颇感奇怪。
&ldo;你等一下。&rdo;我挂了电话,向门口走去。偷眼瞄了一下隔壁的邹月,还好,她正带着耳机在看视频,应该没有听见那怪异的喇叭声。
楼道里很黑,路灯不知什么时候坏了,我摸摸索索地走下楼,却是傅哥首先迎上来。
&ldo;邹律师,林总今天喝多了,你别和他吵。&rdo;傅哥说。
和他吵,吵什么?我很疑惑。忽见林启正从车上走下来,大力甩门,冲到我们面前。
&ldo;傅强,你给我回车上去!&rdo;他指着傅哥,傅哥应承着退回到自己的车上。
他满身酒气,站在我面前,仿佛有很久没见了,如今乍一碰面,我不由自主地满心喜悦,柔声问:&ldo;什么事,这么急?&rdo;
&ldo;你凭什么管我的事?&rdo;他劈头就问,话语粗鲁
我一时反应不过来:&ldo;你说什么?管你的事?&rdo;
&ldo;你是不是跑去找左辉,拜托他手下留情?&rdo;
原来是指此事,我连忙解释:&ldo;只是昨天碰巧和他说起这件事情,他就……&rdo;
话还说完,林启正粗暴地打断了我:&ldo;什么时候轮到你去为我说情?这个事情,如果我林启正摆不平,去坐牢,也不需要你去向他说情,他不过是小小的办事员,哪里有他说话的份?&rdo;
他的态度恶劣,我本有些不悦,但听他说出&ldo;坐牢&rdo;两字,却又心一软,兀自怜爱起来。
&ldo;不会这么糟糕吧?&rdo;我忙关切地问。
&ldo;这件事摆明了有人要整我,但是,这是我林启正的事,与你有什么相干?需要劳你的驾去打听?&rdo;他依旧堵我,似乎想把我激怒。
&ldo;如果不该我打听,我以后会注意。&rdo;我知他酒意正浓,不与他计较,放低姿态。
&ldo;当然不该!你不是一心一意要和我划清界限吗?电话也不接,连面也不想见,昨天你宁可躲在车后面,也不让我看见,你不怕我一不留神,倒车压死你吗?&rdo;
&ldo;见面又能怎样呢,两个人都很尴尬。&rdo;我答。
&ldo;是啊,所以要走得远远的,对不对?也许你早就听说到什么风声,知道我有难,所以躲得越远越好,是不是?&rdo;
见他面色通红,双眉紧锁,与以往淡定从容的样子相去甚远,第一次见他如此恼怒,如此尖锐,竟好像我是他的敌人。‐‐也许不能爱,所以就会恨吧。我想着,心疼着,没有回答他无理的挑衅。
他依旧在说:&ldo;你怎么跟你前夫介绍我们之间的关系?说是你的朋友?还是你的情人?或者说,是被你邹雨甩了的旧情人?你可以在他面前炫耀了是不是?连林启正都被你玩得团团转,你和他扯平了对不对?……&rdo;
&ldo;启正,别这么说!&rdo;我忍不住阻止他。&ldo;你喝多了,早点回去休息吧!&rdo;
&ldo;我每天都喝很多,你早就知道,我不是个好人,你早就知道,我马上就要结婚了,你早就知道,我想让你做我的情人,你也早就知道,我从没有瞒过你,你什么都知道,但是,你以前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开始,现在又那么轻易地就说结束呢?在三亚的时候,其实我已经放弃了,是你自己来的,是你自己决定的,当时,你没有想你的自尊吗?你没有想你的贪心吗?&rdo;他逼近我,恨恨地说出了这番话。
我听着,只觉震惊,我一直以为,我的离去,充其量不过让他伤心,但我没想到,竟然,会是怨恨。
&ldo;对不起,我以为我可以做到,但我做不到,对不起……&rdo;我喃喃地说,眼眶红了。
&ldo;做不到就根本不要开始!根本不要让我尝到它的滋味!那样无非只是遗憾。可是你现在,说走就走,说分手就分手,你打开一扇门,让我看到里面有多好,然后你又顺手把他关上,理由还冠冕堂皇!我能怎么办?我该怎么办?你说啊!&rdo;他追问着,句句在理。
一切都是我错吧?我的心痛到几乎爆裂,忍不住,低声喊叫起来:&ldo;我也不想啊!我也不想啊!可是,现在结束,对我们俩都好,如果拖到以后,又能怎么样,难道让我天天逼你你才高兴吗?&rdo;
&ldo;对!我宁可你天天逼我,像其它的女人一样,逼我给你钱,逼我给你感情,逼我离婚来娶你。来啊,来逼我啊,天天出现在我的面前,以死相逼,逼到我走投无路!……我也不要像现在这样,看到你从我生活中消失!&rdo;他的声音嘶哑着,充满了痛苦和伤感,隐隐地,在昏暗的路灯下,我看到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。
我已经无话可说,只是望着他,满心歉疚与眷念。他凝视我许久,突然转身上车,车门在我面前伴着巨响关上,两台车子随即疾驰而去。
他终于说出了他想说的话,借着酒意,抛开顾虑,他终于开始指责我的始乱终弃。挺好的,让我们狠狠地互相伤害吧,只有这样,一切才有结束的时候。
我觉得身心俱疲,脚一软,坐在旁边的花坛上,在黑暗中,捧着脸痛哭流涕。
(四十九)
这时候,路边传来脚步声,我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模样,赶忙起身向楼道里走去,边走边用衣袖在脸上胡乱地抹去泪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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