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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过几个街角,墨染察觉那人仍跟着她们,小蝶害怕地紧紧贴着她,两人几乎一路小跑穿过热闹的街道。
她曾听闻异域之人掳走大家之女,极尽摧残,几乎要了性命,然后再变卖的关外去。小蝶一紧张就爱喋喋不休,她用力抓住墨染的手臂,指甲尖锐的扣进肉里,墨染忍不住嘶了一声。
“小姐,年前就…城西裁缝铺子里就有一个姑娘被糟蹋了,然后被扔在城西外的荒地里,听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,生生被折磨死了。”
“别瞎说,再怎么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行凶。”
“那,小姐,你跑这么快干什么?”
“小姐,还不如听九爷的让团子跟着好了。”
“小姐,咱们要是被掳走,你说九爷会不会找我们?”
墨染气极,口中说着不怕,后背沁出一层冷汗,两人走的上气不接下气的,眼瞅着转过最后一个路口就是镇口了,隐约能听到骡马的啼鸣,两人才算松了一口气。
身后之人却加快了脚步,墨染赶紧拖着小蝶跑了起来。已经看到团子,他正蹲在马车边打盹。镇口聚集着新到的商队,一群人吆喝着迎面走来,两人瞬间淹没在人群之中。
墨染舒了一口气,团子被吵醒,见着两人,笑着迎了上来。镇定下来,她忽然开始好奇,后面到底是什么人?竟然如此胆大,就在热闹街市直接跟着她们。身边人群涌去,她壮着胆子回头望去,却只见一人逆着人流站在街角。
她这一望便呆住,再说不出话来。
一群高大的异域人之间,原本极高的他反倒衬得瘦小,他呆呆地站在那里,带着厚重的毛皮帽子,半张脸掩在黑色貂绒领子里,只余一双黑亮的眼睛,墨染对那双眼睛如此熟悉,只一眼便认了出来。
两人隔着人群对望,身后小蝶絮絮和团子说着看上的货物,已然全忘记了刚才的惊险。墨染愣愣地回想,这一年来,几乎不曾与他直接碰面,只有那一次九爷默许的宴会,可是近在咫尺,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过。
这京都的商圈,说大也不算大,来来去去的就那么些人。大家都知道他们之间的婚约,所以即使有碰面的机会,也被安排者不落痕迹的避开,所以根本没有出现以为的经常碰面。
两人几乎是自小一起长大,那个时候袁家还未与宫中搭上联系,自己的父亲也不过是个作坊主,因着父亲手艺好,被傅老爷看上,投了钱开始做铺子。这一眨眼十几年过去,怎么三家都变成了仇家?
袁荣几乎一张嘴,她就能知道他要说什么,他似乎清减了许多,原来合身的大褂有些松垮。迎着暮日,墨染只觉得刺眼,胸口闷闷地喘不上气来。她以为的淡然相忘,却变成了冷漠相望。
十几年的感情,不是说忘便能忘掉的。人群已经走过,周围安静下来,袁荣迈开长腿走了过来,墨染迟疑了一下,开始有些慌乱,却很快镇定下来。
不能躲,躲了反而解释不清。她对自己说,于是镇定地站着,一脸从容相对。
“我们…能谈一下吗?”一如既往的低沉声音。
墨染只是看着他,那么熟悉的声音,隔了一年,仍然带着暧昧的尾音,是自己梦中萦绕不去的影子。袁荣见她不回答,眼神清冷,轻轻叹了一口气,“我们的婚约还没有解除。”
墨染忍不住要笑出声来,一年前怎不见他来提什么婚约。身后嘀咕声停下,她能察觉身后团子投来疑惑的目光,沉吟片刻,还是转身对两人说:“我去去就来,就在街角,不走远。”
团子点点头,小蝶则认出了袁荣,担心地看着她。她几不可察的摇摇头,转而面对袁荣。
后者知趣地朝镇外走了几步,就站在街口的牌坊下面等他。墨染默默跟了上去,两人就沿着街角慢慢走,一直到没人能听到的地方站定。
好像从小就是这样,袁荣一直是那个拿主意的人,墨染习惯了听他的安排,几乎从不反驳或拒绝。既然决定了要嫁他,在家从父,出嫁从夫,天经地义的事情,有什么好想的呢。
眼前背影那么熟悉,墨染一步步朝他走去,突然之间天气变的极冷,脸上一点清凉,她伸手抹去,眼角那一点湿润,抬头望去,灰暗的天空飘下点点雪片。已经四月开春的季节,居然再次下起雪来。
她伸出手,托起一片雪花,夹杂着水汽,并不成型,像是雪渣一般,凌厉的棱角,冰凉的触感,一如父亲离去的那个雪夜。她的心就这样一点点凉下去,之前闪烁起的那些明暗不清的记忆再次被压了下去。
身后传来哒哒脚步声,是小蝶从车上取了裘衣披在她身上,细细的将兜帽罩起来,紫貂柔软油滑的峰毛擦在颊边,带来一丝丝温暖。牌坊下没有什么人,这个点商队大多都已入了镇子,四周难得的安静。
两人默默相对,袁荣不说话,墨染不想说。她耐心地等待,离了京都,在这样一个偏僻的镇子,没有了熟悉的环境,她反倒镇定下来。
两家大人在一起久了,她回忆究竟是十岁?还是十一岁那年遇到袁荣?一起长大,旁人早就将他们视作一对,两人便大大方方的携手于人前,究竟是自然而然的认定要在一起,还是大人故意的放任两人在一起?
墨染忽然觉得自己也许是因为大人的期许,才认定了眼前这个男人,那些示于人前的情愫,也许只是一层假象而已?
“我知道你们要来这边。”许久,袁荣才开口。“一直在镇子附近等,今天才见你一人出来,就是想和你好好谈一谈。”
“我们还能谈什么?”墨染带着一丝抱怨的语气说道。说完自己才吓了一跳,如此哀怨的话语,竟然脱口而出,她不自觉就按照九爷教的去做,对男人要随时准备抛出饵,待哪一日鱼儿上钩,也未可知,九爷说男人最喜欢女人小气的撒娇。
袁荣果然一脸依依不舍,暗暗叹气,“阿染,我也不想这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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