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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霸王站得高,但他是霸王,不像你这么小心,所以被人钻了空子,但他还是霸王,所以就是凳子粉碎,宁愿死在上面,也不会下来,你懂吗?”
“况且他身后还有虞姬,你们两个是一出戏,谁也离不开谁。”
“虞姬?”范航只听师父讲了一遍戏,只记得自己的戏,哪里顾得上这出戏里还有别人。
“还有汉王,还有张子房,萧何、韩信。有虞姬,霸王才是英雄,没有虞姬,霸王就是成了王也没什么意思了。”
“身后还有虞姬?”范航反问宋之器,“谁是虞姬?谁和我一出戏?”
宋之器从范航黑黑亮亮的一双大眼睛中看到了神气,神采天秀,灵气透出。
宋之器不禁惊讶,原来天赋......也可以是凭苦力练出来的。
“要是你身后......一个人也没有,台底下都是人,你还敢唱吗?”
“敢。”
范航未经思索就答了出来,到底敢不敢其实他没试过,他只登过一次台。
宋之器拍手赞道:“那你就是霸王,只不过你身后还有一个死去的虞姬。”
范航突然一下被师兄砸透,原来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,还有一个虞姬。
锣鼓点悲怆,范航转身迈步,眼角余光看到站在上场门的锄离。
他们两人的小心思都在这偷偷稚笑中,从她来师父家拜访,从她说出自己名字,从他站在院子里看她转身一定,笑溢在他嘴边;从他们同台,他第一次唱《霸王别姬》。
台上唱着戏词,范航脑中全是师父带着他在院子里一遍遍练功,黑夜白天,都是练功的样子。
他脑里好像没有那几年的记忆,那时整日听院外吆喝“糖葫芦”,他舔舔嘴唇,心里也想吃。
只是.......他懂事,不说一句心思,除了桌上筷子,他从没有拿起过师父家的任何东西。
范航、锄离两人双手互托同入账,虞姬双剑在手为大王舞婆娑,身影轻移剑花渐渐缭乱,一剑吻玉颈。
范航站了起来,这时他才真正是霸王,这时他才知道“没有虞姬何来霸王”?
尽管是假的,他还是对着倒下去的锄离抽缩了心脏,借着戏上动作哆嗦了双手。
这时他才恍然明白三师兄的话,霸王身居高处,账下护红妆,虞姬自刎,霸王也就没有退路了。
耳中锣腔虚无缥缈,就像繁华落幕的繁音,嘈杂渺远。
范航挣开宋之器的手,就如第一次唱完“霸王别姬”到后台特意寻宋之器时一般,退一步微颔首给三师兄鞠了一躬,转身往院子里去打旋子。
他得闯出一条路,他得扎下一条根。
范航没有拆开锄离给他的信,一摁宋之器伸过来的手,借力立直了身子。
他旋身到院中央,翻身打了一个旋子就倒在地上,手一撑地又立起来。
一个旋子一倒,倒下又立起来,一旋一倒,一倒一立,反反复复累得范航扑倒在地喘不过气来。
宋之器负手而立,看着在院里打旋子的范航。
直到范航翻到地上再也站不起来,宋之器伸手将他捞起来扶他进屋。
宋之器将范航放到椅子才问:“你不去了吗?”
范航倒在椅子上摆手,他说不上话,胸口起伏颤痛,只能摆手表达自己的意思。
宋之器点点头,将信放在桌子上,起身出去了。
范航拆开锄离的信,读着读着酸了鼻子。
“要是你改行了,我也跟着你改行。要是你不唱了,我也不唱了,不想再跟别人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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