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寄到哪里去呢?
彩枝拿着信端详,没有地址。
彩枝看看那叠厚厚的信,将刚写好的这封也放了进去。她早些时候写的那些信都是询问丰收过得好不好。
她问丰收:“丰收哥,你在那边好不好?打死了几个敌人?”整篇信纸都是问句,她将担忧埋进心里,变成一句句关于前线的询问。
她想要是丰收哥过得好,那么他一定有时间回答自己的所有问题,要是他很忙,那么他回的信上一定印着脏手印,要是他有了危险,信纸上会不会带血?或者他就不会回自己的信了。
彩枝一想到这心就悬起来,像被一根线系着往上吊。
她伸着脖子往门口看,没有心里那个壮实的身影。
彩枝复又将身子挪回来,数着写下的一封封信,她想“总有一天能知道寄信的地方”,后来信越写越多,一个盒子装不下了,彩枝还是不知道寄信的地址。
“往哪里给丰收哥寄信呢?”
这是彩枝那时心里唯一的问题,她找不到人来解答。
后来彩枝就不再想着将这些信寄出去,也没再一封封拿出来读。她数着丰收哥离开的日子,将它们记在信纸上,日子一天天多起来,彩枝写得内容也渐渐变了。
她在信上写“丰收,我今天去你家了,桂月新做了一双鞋,针脚太大,被说了一顿。”
她的信渐渐变得很长,一页纸上也见不到一个问号,她知道丰收不能回答,所以她只跟丰收说家乡的事,说自己,说月桂,最后说庄稼,说下雪,说了很多很多,便又重复起来。
还未到秋天,她便在信里写了秋忙的景象,是按照往年丰收在时的样子写的,忽地回忆起他们小时候,在田野上撒欢的跑,跑散了辫子,回家挨一顿数落。彩枝写到这时忽然笑了,眼泪带出眼泪。
彩枝一直写到薛家主动来退亲。
她倚着门框掉眼泪,看着丰收妈说:“我不怕耽误,我要等丰收回来。”
娘给了她一耳光,骂她没出息。
彩枝哭了一夜,脱了衣服后躺在被窝里哭,从那天起她就没再擦过箱子,没再给丰收写信,也不再往缝纫机前坐。
彩枝将信收好,把盒子放在缝纫机底下的小缝里,鼻子一酸,哭了起来。
彩枝想着丰收,想想今天那个来相看的女人,越想越哭,伏在缝纫机上直到娘进来招呼她做饭,彩枝才擦擦眼泪,慌忙地走了出去。
她怕娘看见她哭,更怕别人看见她哭。
八
彩枝站在村口石碑前,回忆着丰收那天走时的样子。
他眼睛一直没对上自己的眼神,只是用手摸摸自己脸颊,帮自己捋顺了头发。
“他是怕突然心软走不了吗?”
彩枝眼里转泪,回忆着丰收的动作,便伸手捋自己头发,脸上显出苍白无力,就像晚风中忽然飞起的一片枯叶,没了生机。
发丝被风吹起来,怎么也理不顺,彩枝倚着石碑看前面,这次她没有看村口的方向。
她对着丰收站的地方,仿佛能看到丰收那天缓慢的动作,俯身低下来的头,彩枝笑了起来,捂着嘴将眼泪抿进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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