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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四
岑雨霖已能下床走动,这喜坏了岑太太和二位姨娘,她们谢天谢地,也感谢那位大师,更感谢有福气的佟苓,说她给岑府带来了好运,是一个有福气的人。
岑太太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镯子,将它戴到佟苓手腕上。
二姨娘给了佟苓两瓶香水,三姨娘要教佟苓打牌。
岑府热闹起来,岑老爷看着夫人们笑笑并宣布,他今晚要去四姨娘院里。
他这是要表示对佟苓的感谢,这引来了几位太太的羡慕,饭桌上一阵笑闹,岑思楠顿了筷子,起身走了。
岑太太抚着佟苓手笑着说:“好孩子,这段时间委屈你了,过了今晚,要是以后你能生个孩子给楠儿作伴,那可真是天大的功劳。”
她们知道对不起佟苓,所以拼命补偿,希望从佟苓脸上看到喜色,果然佟苓一笑,她们就都松了一口气。
岑太太抚着佟苓手说:“好孩子,好孩子。”
岑思楠倚在门前柱子上,直到夜色深沉,连月亮也没入云里。小雨落了下来,浸湿了岑思楠衣服。
小雨下了一夜,直至天明。
佟苓从屋里出来,正看见站在廊下的岑思楠,隔着方方的院子两人对望,眼里却都是对方,入眼只是雨滴,慢慢雾了眼睛。
佟苓沿着连廊走过来,青青小雨酥在身上,微润滴滴,随风飘在佟苓肩上,她停住脚步,站在廊下,白明的天飘着小雨正如那日读诗。
两人隔着五六步远,都看着廊外的雨,雨丝飘落,台阶微湿,同一屋檐下,却是各自遮雨。
佟苓转身往大太太院子里走,岑思楠也转身往府外走。
相反的方向,两人都没有回头。
佟苓越走越快,出了园门就扶住墙,脸上泪成雨丝。
十五
山本再次邀请谢老大去酒店谈生意,岑思楠和义父并排坐在车里。岑思楠忽然觉得不对,从后视镜里看,再次确认,后面那辆黑色的车已经跟了很久了。
“义父。”岑思楠出声提醒谢老大,手中枪已上膛。
一阵枪响尖叫声,汽车飞速移动,飘了一个转弯后停住,子弹擦出花火,一整条街陷入混乱。
混乱中谢老大仰天喊了一声“楠儿”。
岑府内外全白,一场丧事草草埋了岑府少爷岑思楠,整个上海商界都道“岑府哀默心死,从此怕是就要没落了”,岑老爷大病一场,再不见客,连来往吊唁的人也不见。
自岑雨霖谢绝见客,也不让人前来吊唁,人人都知道上海屈指可数的富豪岑雨霖痛失爱子,怕是经不起打击,没几年可活了,明盟帮同时也失了少主。
一时之间风云巨变,据说当晚谢老大杀红了眼,凡是在场之人,一个未留。江湖上对于谢楠这件事都选择闭口不提,谁愿意没事找不痛快呢?一时之间“谢楠,岑思楠”这两个名字成了禁忌。
山本亲自上门探望谢老大,明盟帮汉奸之名坐实,暗里遭了一片痛骂。
蒋子七笑着跟山本握手,代谢老大接待了他。
岑思楠从园门里出来,恰好遇上前来摸牌的佟苓,两人偶遇在岑太太院门口。
岑思楠身背着枪,终于实现了他那句“未必”,却在见到佟苓这一刻英雄气短,潸然泪下。
岑思楠看着佟苓,两人之间隔着几步,却成了永远。
佟苓看着岑思楠离开的背影,一脸沉默静肃,岑思楠脸上落着泪,未曾回头。
她被锁在重重重宅之内,隔着层层重门,去望那片土地,假如我是一只鸟......
又该在哪里叫嚷歌唱?风雨飘摇,大厦不倒,热血支撑着土地,身后有胭脂红粉,在心里泣一片香泪。
佟苓摸着骨牌,面上也是言笑晏晏,心里想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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